百年來,方正第一次挑燈夜讀。
自從知曉仙道切實存在之後,他就極為注重養生之術,從不暴飲暴食,從不縱情聲色,一向早睡早起,修身養性,就是為了活得久些,身體好些。
我還沒修仙呢,怎麼能把身體糟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當年那些一起求仙的小夥伴,除了修行的李去濁之外,僅僅剩下他一人在世,這就是百年來堅持與努力的成果。
而那些縱情聲色的昔日夥伴,墳頭的草早已是青了又黃,黃了又青,連他們的後人墳頭上都已是綠蔭一片。
堅持就是勝利,方正終於是等來了轉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挑燈夜讀,打破百年養生的習慣。
不能修仙前我克己守心,專注養生,現在終於能修仙了,我還克己守心,專注養生,那他媽這仙不是白修了?
更關鍵的是,他已年滿百歲,時日還能剩下多少?
真真是耽誤不起,哪怕能早一日踏上仙道,都是好的!
數次深呼吸後,方正平定心緒,在燭火照耀下開啟了李去濁手書的《周天吐納陰陽參同契》。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開篇明義。
大道衍生出初始的一,一又生出陰陽的二,陰陽交合而生三,三生出萬物。萬物皆背陰而向陽,陰陽二氣交感激盪達成新的和諧。
所謂《周天吐納陰陽參同契》,便是調和己身,感悟天地陰陽交合,達成「二生三,三生萬物」,依照此法,便是無有靈根亦可修行。
後麵纔是真正的修行之法。
一夜時間,方正將整本書細細研讀,並未著急修行。
簡單來說,這門修行法要求人自行調和精、氣、神,來達到與周圍環境的特殊平衡,周天相配,即「周天吐納之道」。
這一點極看自身天資,以及悟性,並不是有了修行法就能直接修行的。
真正的關竅,在於精氣神調和之後,找到天地間的韻律,才能開始周天吐納。
好在方正這百年也不是白過的,即使此前未能修行,通讀的道藏、典籍一點也不少,因此讀來倒也沒有太大的麻煩,意思皆能領會。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第二日一早,研讀了一夜的方正還是找到了李去濁,與他核對自身的理解。
即使李去濁也沒修行過這周天吐納法,但畢竟身具練氣九層修為,站得高看得遠,縱使稍稍指點一二,亦能讓人受益良多。
「這法門我也看過,你的理解並無偏差。修行之時,要精氣神統一,與外界交感,待得感知到靈氣,便能開始引靈入體,周天迴圈。」
李去濁不吝指點,隻不過也給不出更多的見解了。
畢竟身具靈根之人,天生就能得到靈氣的鐘愛,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
《周天吐納陰陽參同契》最難的部分,恰恰是身具靈根者生來有之的起點。
「僅僅是精氣神統一,找到與自身契合的韻律這一步就極為艱難,是急不來的。
正所謂欲速則不達,你也莫要太過急切。」
看著方正極為振奮的樣子,李去濁欲言又止。
「放心,我曉得的。」
方正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兩日,他和李去濁、李承運探討了許久他們剛剛踏上修行路時的感覺。
三日之後,李去濁和李承運回歸墨雲峰,告辭離去。
李去濁是要等宗門的安排,而李承運則正處在近乎甲子之年的關鍵時刻,時間緊迫。
也是在拿到《周天吐納陰陽參同契》的第四天,方正沐浴更衣,焚香祈禱,專注的第一次開始嘗試。
一日枯坐,未得其法。
方正不以為意,遵循著往昔的習慣,亥時入睡,卯時早起,吃完早膳後繼續修行。
百年的路他已走過,而今真切踏向正途,他心堅似鐵,不動不搖。
第二日,一如往常。
第三日,仍舊如此。
直到第四日的時候,盤坐中的方正忽感萬籟俱寂,萬物清淨,連自己都近乎遺忘,一切寂靜到了極點,私慾和雜念盡皆不在。
那一刻,他好似脫離了某種矇昧,以特殊的視角審查天地、感知天地,四週一片黑暗,連「自己」這個概念都近乎不存。
但卻有著某種溫暖的力量,自始至終在天地間徘徊往復著,默默的滋養萬物。
當他注意到那股力量的時候,那股力量也同樣在眷顧著他,特殊的暖流湧入方正近乎乾癟匱乏的身軀之中,為枯木般的身軀注入全新的活力。
縱使微弱,勝在源源不絕,周而復始。
方正沉浸在那股特殊的感覺之中,猶如吸吮母乳的嬰兒,感受到了某種難以言明的欣喜和愉悅。
當那股微弱卻又源源不絕的力量不斷湧入身軀,完成一個周天之後,沿著特定的經絡向著丹田所在而去。
丹田所在,臍下三寸。
不過修士所謂的丹田概念,與武者另有不同之處。
運轉了一個周天的靈氣落入丹田,好似星星點點的雨水落入到了乾涸已久的沙漠,竟連一絲的漣漪都沒有掀起,眨眼間已是歸於無形。
修行之始,開丹田,凝氣海,練氣養身,謂之練氣。
以自身運轉吐納之靈氣,在丹田中開闢出氣海,踏上修行路。
時至百年,方正終於是開始了修行的第一步。
從這一刻起,他真正踏上了修行路。
隻不過方正完全來不及感受到欣喜,當那一縷靈氣消失在乾涸如沙漠般的丹田之中時,他的腦海之中似乎有驚雷劈斬,好似有什麼東西被引動了。
好不容易做到的周天相配霎時間煙消雲散,方正眼前一花,隱約間看到了一株接天連地、百仞無枝的樹木。
那樹木實在是太過高大、雄偉,連星辰在其身旁都好似點綴之物,遮天蔽日,接天而連地,一眼難以窺其全貌。
然而某一刻,那顆樹驟然崩解,四分五裂,難以計數的碎片四散而紛飛,絕大部分泯滅於無形之中。
唯有極少數的些許殘片,飛射而去。
當那瑰麗恢弘的一幕落於無形之中,被驚醒的方正既是無語凝噎,又恨不得仰天長嘯。
「一百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