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慕白從老槐樹下回來時，天已經大亮了。院子裡，蘇婉正在收晾曬的衣裳，一件一件疊好，放進竹筐裡。炊煙早已散了，灶台上的粥還溫著。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女人。
十幾年了。從青陽縣初見時的青衫女子，到如今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的小婦人。她替他生兒育女，替他操持家務，替他守著這個家。他出去搏命的時候，她從不攔著；他回來的時候，她總是站在門口等著。
蘇婉抬起頭，看見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回來了？”
她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什麼異樣，就是眼睛有點紅。
她沒問，隻是說：“粥在鍋裡，我去端。”
陳慕白點點頭，走進院子。
陳念從屋裡探出腦袋，看見他，跑過來。
“爹！”
陳慕白伸手，在他頭頂按了按。
陳念仰著臉看他，忽然小聲問：“爹，老根爺爺是不是……”
陳慕白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念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
“爹，你別難過。老根爺爺跟我說過，他這輩子值了。”
陳慕白的手頓了頓。
蘇婉端著粥出來，放在院中的小桌上。她看了陳慕白一眼，輕聲說：“先吃飯吧。”
陳慕白坐下，端起碗。
陳念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吃著，時不時抬頭看他爹一眼。
吃完飯，陳慕白站起身。
“我去議事堂。”
蘇婉正在收拾碗筷，聞言抬起頭。
“中午回來吃嗎？”
陳慕白想了想：“不一定。”
蘇婉點點頭：“那我等你。”
議事堂裡，人已經到齊了。
陳遠山坐在左手邊，老魯坐在他對麵，麵前攤著一本賬冊。鐵柱站在窗邊，抱著胳膊。靈兒坐在角落，眼睛還有點腫。旁邊是周海他們，還有陳家的新晉築基期。
看見陳慕白進來，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陳慕白在主位坐下，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我要出趟遠門。”
幾個人都沒說話。
陳慕白說：“去南嶺，找壽元果。老根等不到，但陳家的後人能等到。”
陳遠山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多久？”
陳慕白搖頭：“不知道。少則半年，多則一年。”
陳遠山點點頭，沒有再問。
陳慕白看向他：“堂叔，我不在的時候，家裡你管著。”
陳遠山愣了一下。
陳慕白說：“族長不在，你就是代族長。大小事務，你拿主意。”
陳遠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半晌，他點了點頭。
“行。”
陳慕白看向鐵柱：“執法殿和獵隊，你盯著。有什麼事多問問堂叔。”
鐵柱抱拳：“師父放心。”
陳慕白看向靈兒：“丹藥的事，你多費心。獵隊進山，執法殿巡防，都指著你的丹藥。”
靈兒點點頭，聲音有些啞：“師父，我記著了。”
陳慕白又看向老魯：“賬目你管著，該花的花，該省的省。坊市的生意照常做，但凡事多留個心眼。”
老魯抱拳：“族長放心。”
陳慕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演武場上有人在操練。喊聲隱隱傳來，整齊有力。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看著眾人。
“赤雲剛死，短期內不會有人來犯。但我走後，你們還是要多留神。凡事商量著來，別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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