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山剛躺下,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遠山叔,山外來人了。”是石頭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遠山翻身坐起,披上外衣,拉開門。
石頭站在門口,臉色凝重:“一個人,自稱姓李,說有要事求見族長。他騎的那匹馬跑得口吐白沫,人也一身泥點子,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陳遠山眉頭一皺:“人在哪?”
“山門外候著。他不肯進,說要等您點頭。”
陳遠山沉默片刻,披好衣服,往後山走去。
靜室裡,陳慕白正盤膝而坐,麵前山河鼎鼎身溫熱。聽完陳遠山的話,他睜開眼,站起身。
“去看看。”
靈山的夜很靜,隻有蟲鳴聲此起彼伏。山門口的火把照出一圈光亮,光亮外是沉沉的黑暗。
一個人站在火光裡。
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身材魁梧,滿臉風霜之色。衣裳上沾滿泥點子,靴子上全是乾涸的泥漿,像是趟過不知多少條泥路。他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但眉宇間那股掩不住的疲憊,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狀態。
馬在他身後,低著頭,喘著粗氣,四條腿都在發抖。
陳慕白走到山門口,隔著柵欄看向他。
那人看見陳慕白,整個人一震,快步上前,隔著陣法抱拳深深一躬:“平陽李家,李繼業,求見陳族長!”
陳慕白點點頭:“開門。”
山門開啟,李繼業走進來。借著火光,陳慕白看清了他的臉——眼眶深陷,嘴唇乾裂,眼睛裡布滿血絲,一看就是幾天幾夜沒閤眼。
“隨我來。”
議事堂裡,燈火通明。
陳慕白坐在主位,陳遠山坐在下首。李繼業站在堂中,沒有坐。
陳慕白看了他一眼:“坐。”
李繼業搖頭:“陳族長,我坐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發啞:“赤雲老賊的人上月去平陽收貢,要了五千。我湊了四千,求他寬限幾日,他們答應了。但這個月,他們說漲到六千。”
他握緊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我賣了一批符籙,又湊了一千,送去。他們收了,然後說下個月漲到八千。交不起,就要滅門啊。”
堂內一片沉默。
李繼業的拳頭越攥越緊,聲音裡壓著怒火:“胡家村的事,陳族長聽說了吧?胡大全是我的舊交,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死的那天,我就在隔壁鎮,等趕過去時……滿村的屍首,一個活口都沒有。連六歲的孩子都被殺了。”
他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眼眶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
“我想給他收屍,赤雲的人不讓。說交不起貢,連收屍都不配。”
他一拳砸在身邊的柱子上,悶響一聲。
“我李家也是築基家族,三代人在平陽紮根,從沒低過頭。可現在呢?被人逼得連覺都睡不著,每天一閉眼就夢見胡家村的慘狀,夢見下一個是我李家!”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他忽然像泄了氣一樣,整個人矮了一截。
“可我能怎麼辦?”他聲音沙啞,“我就一個人。我死了,兒子怎麼辦?李家那些老老少少怎麼辦?”
他抬起頭,看著陳慕白,眼眶通紅。
“陳族長,我今天來,不是求您替我出頭。我隻想問一句——萬一哪天赤雲對我李家動手,陳家能不能拉一把?就一把。讓我把那些老老小小送出來就行。”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玉牌,雙手呈上。
“這是我李家的信物。若陳族長不棄,便收下它。往後李家但凡有一口氣在,陳家有召,必到。”
陳慕白接過玉牌,翻來覆去看了看。玉牌巴掌大小,通體青碧,正麵刻著一個“李”字,背麵刻著一座山峰。
他把玉牌放在桌上,看向陳遠山。
陳遠山會意,起身走到門口,對石頭低聲吩咐了幾句。石頭點點頭,消失在夜色中。
李繼業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片刻後,陳慕白開口:“李兄,有件事我想問清楚。”
李繼業正色道:“陳族長請說。”
陳慕白看著他:“除了李家,還有誰?”
李繼業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北邊還有兩家,也快撐不住了。他們讓我先來探路。若陳家願意接這個頭,他們隨後就派人來。”
陳慕白點點頭,沒再問。
陳遠山走回來,在李繼業麵前放了一把椅子。
“李兄,先坐下喝口茶。等人回來,再說。”
李繼業一愣:“等人?”
陳遠山沒有解釋。
約莫半個時辰後,石頭帶著老魯快步走進議事堂。
老魯朝陳慕白點了點頭。
陳慕白看向李繼業:“李兄,平陽李家的事,你方纔說的,可有一字虛言?”
李繼業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若有虛言,天打雷劈。”
陳慕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老魯這才開口:“我剛從平陽方向探過。李家確實被逼納貢,胡家村的事也是真的。李家在平陽三代,名聲不差。”
李繼業這才明白,剛才那半個時辰,是去核實他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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