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陳家上下人心惶惶。
胡家村沒了。
訊息是三天前傳來的。赤雲真人的人去收貢,胡大全交了三千靈石,那人說不夠,必須交要五千。胡大全跪在地上磕頭,頭都磕破了,求寬限幾日。那人笑著抽出刀,一刀砍了胡大全,又一刀砍了他兒子。
滿村三十七口,一個沒留。
等鄰村的人發現時,屍體都臭了。
老魯帶回這個訊息時,議事堂裡坐滿了人。陳遠山、鐵柱、靈兒、趙猴子、周海,還有幾個獵隊和執法殿的老人。
沒人說話。
鐵柱的拳頭攥得咯咯響,骨節發白。
趙猴子那條斷臂吊在胸前,另一隻手死死抓著椅子扶手,指節都快把木頭摳出印子了。
陳遠山沉默了很久,點起一鍋旱煙,狠狠吸了一口,問:“李家坳呢?”
老魯搖頭:“還沒訊息。但李家主昨天派人來,想借五百靈石。我給了。”
陳遠山點點頭,又問:“三大家族那邊,有動靜嗎?”
老魯苦笑:“劉家閉門不出,周家也縮回去了,王家……王家一直跟赤雲有來往,說不清。聽說王家的少主還跟赤雲手下的築基喝過酒,關係熱絡得很。”
鐵柱咬牙道:“他們就眼看著赤雲真人把青石郡吃光?等咱們都死了,他們能落著好?”
老魯嘆了口氣:“他們有金丹坐鎮,赤雲暫時不會動他們。咱們……”
他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陳家沒有金丹。
陳遠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後山的方向。
“慕白還在閉關。”他說,“在他出來之前,咱們能做的,就是守好靈山。”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
“從今天起,獵隊和執法殿合併巡防。鐵柱,你總負責。巡防範圍擴大到山外五十裡,三人一組,日夜輪班。”
鐵柱站起來:“是。”
“老魯,你繼續盯著外麵的訊息。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老魯點頭。
“趙猴子,周海,你們帶人把靈山外圍所有能上山的路都走一遍,該設卡設卡,該布陷阱布陷阱。尤其是北邊那條小路,當年逃難時咱們走過的,外人不知道,但不得不防。”
趙猴子咧嘴笑了一下:“早就想幹了。那條路上個月我就讓人埋了幾根絆馬索,回頭再加點料。”
周海站起來:“我這就去帶人踩點。”
“靈兒。”
靈兒抬起頭。
陳遠山看著她:“丹藥的事,你多費心。獵隊執法殿那麼多人,聚靈丹、療傷丹,能多備就多備。庫房裡的靈藥隨便取,不夠派人去郡城買。”
靈兒點頭:“我知道了。聚靈丹的材料還有,療傷丹缺幾味輔葯,我明天列個單子給老魯叔。”
陳遠山點點頭,又看向鐵柱:“執法殿的裝備,夠不夠?”
鐵柱想了想:“法器夠用,護甲有幾件舊了,一直沒換。”
陳遠山看向老魯:“庫房撥一批新護甲出來,先緊著執法殿換。”
老魯點頭記下。
眾人散去。
陳遠山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後山的方向,一動不動。
旱煙已經滅了,他還叼著煙桿,半天沒動一下。
慕白,快一年了。
你在裡麵,知道外麵變成什麼樣了嗎?
後山葯園裡,靈兒蹲在丹爐前,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麵前擺著三份材料,已經廢了兩份。這是第三份,成敗在此一舉。
她在煉聚靈丹。
不是給自己煉,是給獵隊和執法殿的人煉。這種時候,每一分戰力都寶貴。多一顆聚靈丹,巡防的人就多一分精力,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
爐火忽明忽暗,映在她臉上。她眼底的血絲密得像網,手上全是燙傷的痕跡,但她渾然不覺。
她屏住呼吸,靈力緩緩探入爐中,感應著丹液的變化。
凝丹了。
她放慢攪拌的速度,不敢快,不敢慢,不敢抖。
爐內嗡嗡作響,丹液開始凝聚。
突然,爐內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
成了。
她開啟丹爐,六顆淡青色的丹藥靜靜躺著,圓潤飽滿,葯香撲鼻。
她沒哭,隻是揉了揉眼睛,把丹藥收進玉瓶,然後繼續準備下一爐的材料。
執法殿的營房裡,石頭正在給新隊員訓話。
他今年二十了,鍊氣九層,離築基隻差一步。這些年跟著鐵柱出生入死,沉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從今天起,咱們的巡防範圍擴大到山外五十裡。”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十人一組,日夜輪班。遇到可疑的人,先扣下再說。遇到抵抗的,當場拿下。”
一個新隊員舉手:“石頭哥,要是遇到築基呢?”
石頭看著他,說了一句話:“遇到築基,發訊號。我們一起去。”
新隊員愣住了。
旁邊一個老隊員低聲說:“石頭哥,咱們這些練氣的,去再多也是……”
石頭打斷他:“我知道。”
他看著所有人,一字一頓:“但總不能因為怕死,就不去。他們來一個築基,咱們十個人圍上去。來兩個,二十個人圍上去。打不過,也要讓他們知道,陳家不是好惹的。”
沒人再說話。
獵隊的營房裡,周海正在擦他那把刀。
刀身上還有上次留下的豁口,是獵殺搬山猿時崩的。他一直沒捨得換,隻是反覆磨,磨得刀刃雪亮,豁口還在,但刀鋒依舊鋒利。
趙猴子坐在旁邊,斷臂吊著,另一隻手拎著酒壺,一口一口灌。
周海抬頭看他:“趙哥,少喝點。”
趙猴子咧嘴笑:“不喝乾嘛?躺著等死?”
周海沒說話。
趙猴子放下酒壺,看著自己那條斷臂,忽然說:“俺這條胳膊,值了。”
周海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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