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山一大早就在山門口站著。老魯傳話兒說今日有遠親到訪,具體哪一支、多少人,信上沒寫清楚。他心裡揣著事,坐不住,乾脆來山門口等著。
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向西斜去。陳遠山站了大半天,腿都酸了,正想著要不要回去,山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人影。
一撥,兩撥,三撥。
走在最前麵的是十幾口人,拖家帶口,衣衫襤褸。老人孩子居多,年輕力壯的隻有三四個。他們趕路趕得急,腳上都是泥,有幾個孩子的鞋底磨破了,露著腳趾。
中間那撥人少些,**個,穿著體麵一點,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最後麵隻有一個人,三十來歲的漢子,背著把刀,獨自往這邊走著。
陳遠山看著那些陌生的麵孔,喉結滾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三撥人走到山門口,最前麵那個老者顫顫巍巍上前,打量著陳遠山,嘴唇哆嗦:“你……你是遠山?”
陳遠山點頭:“是我。”
老者撲通一聲坐下了:“遠山侄兒,我是北山的你三叔啊!三十年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親人了!”
陳遠山慌忙扶他起來,眼淚奪眶而出。
旁邊那中年人快步上前,拱手道:“遠山叔,我是青陽陳氏的陳遠橋。我爹臨終前交代,說陳家祖地在這邊,讓咱們有機會一定要回來看看。我打聽了三年,總算找到這兒了。”
陳遠山拉住他的手,聲音發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那獨行的漢子也上前,抱拳道:“散修陳洪,見過遠山叔。”
陳遠山點點頭,看著這個,看看那個,嘴裡唸叨著:“好,好,都回來就好。”
訊息傳進山裡,陳慕白帶著人迎了出來。
他看著這些遠親,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老弱婦孺居多,麵黃肌瘦,顯然這些年過得不容易。青陽那撥好些,但也隻是相對而言。那個叫陳洪的散修,鍊氣七層,眼神清明,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的崗哨和巡邏隊。
“先進山,安頓下來再說。”陳慕白說。
眾人沿著青石路往裡走。
一路上,那些遠親看著連綿的屋舍、成片的靈田、巡邏的執法隊,眼睛都直了。
一個老婦人顫聲道:“這……這是咱們陳家?”
陳遠山扶著那北山來的老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驕傲:“是,是咱們陳家。三座靈山,三百畝靈田,百人執法隊,都是這十年攢下的。”
老者聽著,眼淚又下來了:“好,好啊。老太爺在天有靈,該瞑目了。”
陳遠橋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打量,眼神裡帶著驚嘆,也帶著幾分敬畏。
陳洪沒說話,隻是默默看著。他的目光在那些執法隊隊員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遠處空中盤旋的金翅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平靜。
安頓的事由柳三娘負責。北山來的十七口人分了三間院子,青陽來的九口分了兩間,陳洪單獨一間。糧食、被褥、日常用具,一一發到手裡。
那些遠親接過東西,有人抱著被子,哽咽著說不出話。
“多少年了……”一個婦人終於憋出一句話,轉過身去擦眼淚。
柳三娘拍拍她的背:“往後就好了。咱們陳家,不會再讓自家人挨餓受凍。”
當晚,陳遠山翻出壓在箱底三十年的舊族譜。
族譜已經泛黃,邊角殘破,蟲蛀了好幾個洞,但上麵的字跡還清晰可辨。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陳老根戴上老花鏡,坐在燈下,一筆一劃將新回來的族人添上去。
“北山陳氏,一十七口……”他唸叨著,筆尖顫抖,“戶主陳有福,妻王氏,長子陳大牛,長媳李氏,孫子陳小虎……”
每寫一個名字,他的手就抖一下。
陳遠山站在旁邊看著,別過臉去,沒讓人看見表情。
陳慕白也來了,坐在一旁,沉默地看著。
陳老根寫了半個時辰,把北山十七口人的名字一個個添上。然後是青陽陳氏九口,戶主陳遠橋,妻劉氏,子女四人,老母一人,弟一人,侄二人。
最後是陳洪,獨身,注“散修,練氣七層”。
陳老根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看著族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少爺,陳家又立起來了。”他看著陳慕白。
陳慕白點點頭,目光落在族譜上,久久沒有移開。
陳遠山轉過身來,聲音有些沙啞:“慕白,我想明天帶他們去祭拜老太爺。”
陳慕白點頭:“應該的。”
第二天一早,陳遠山帶著新回來的族人去後山祭祖。
老太爺的墳修在半山腰,青石砌的,旁邊立著塊碑,刻著“陳公諱文遠之墓”。墳前擺著香爐,常年有人打掃。
陳有福跪在墳前,老淚縱橫:“爹,不孝兒回來了。三十年啊,我以為這輩子再也回不來了……”
他身後,北山來的十幾口人齊齊跪下,磕頭行禮。
陳遠橋也帶著家人跪下來,上香燒紙。
陳洪站在最後,也跪下了。他沒說什麼,但磕頭的時候,額頭貼地,停留了很久。
祭拜完畢,陳慕白讓人在山腰擺了幾桌酒席,算是給回歸的家裡人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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