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山的晨霧散得慢,走到半山腰時,腳下還是朦朦朧朧的。陳慕白踩著露水往上走,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一棵老槐樹的影子從霧裡透出來,歪歪扭扭的,像等了他三十三年。
路還是那條路,隻是比記憶中窄了些,兩旁的雜草也長高了。他背著行囊,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緩坡,坡上散落著幾間土房。最前麵那間最大,也最破——土牆裂了幾道口子,屋頂的茅草塌了一半,院牆已經塌得隻剩半人高的土堆。
院門口,一棵老槐樹孤零零地立著。
陳慕白站在樹下,看著那幾間土房,久久沒有動。
這就是他記憶中的家。小時候在這棵樹下玩,爹坐在門口抽煙,娘在院子裡晾衣服。那時候牆是好的,屋頂是好的,院子裡還種著幾畦菜。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他推開院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院子裡長滿了雜草,足有半人高。幾隻野鳥被他驚動,撲稜稜飛起來。
“誰?”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陳慕白愣住。那聲音……他太熟悉了。
“老根叔?”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是個老人,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渾身一顫。
“少……少爺?”
陳老根踉蹌著往外跑,腳下不穩,差點摔倒。陳慕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
“少爺!”陳老根抓住他的胳膊,老淚縱橫,“少爺,您可算回來了……您可算回來了……”
陳慕白扶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三十三年。他走的時候,陳老根還是四十多歲的壯年,如今已經滿頭白髮。而爹孃……
“少爺,進屋,快進屋。”陳老根拉著他的手往裡走,“屋裡臟,少爺別嫌棄……”
堂屋還是記憶中的樣子,隻是更破舊了。桌椅還在,但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牆上掛著爹的畫像,已經褪了色。
陳慕白在畫像前站了很久。
爹走的時候,他趕回來送了葬。那時候老宅還沒這麼破,還有人住著。後來族人散了,隻剩下陳老根一個人守著。
“少爺,您餓了吧?我去做飯。”陳老根說著就要往外走。
陳慕白拉住他:“不忙。老根叔,你坐下,跟我說說這些年的事。”
陳老根坐下來,抹了抹眼淚,開始絮絮叨叨地講。
爹孃走後,族人陸續搬走了。有的去了外地討生活,有的投奔了親戚,有的已經不在了。如今陳家莊隻剩三戶遠親,也都是老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那幾畝薄田還在,每年能收點糧食,夠我們幾個老傢夥餬口。”陳老根嘆了口氣,“就是這宅子,沒人修,一年比一年破。老奴沒用,護不住少爺的家……”
陳慕白拍了拍他的手:“不怪你。我回來了,以後我來修。”
他從行囊裡摸出一個小布袋,遞給陳老根。
“這裡麵是靈石。你去鎮上換些銀兩,買點米糧,再找人把房子修一修。”
陳老根接過布袋,手都在抖:“這……這怎麼行,少爺您留著……”
“我還有。”陳慕白站起身,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樹還在,比記憶中更粗更高了。樹榦上還有他小時候刻的字——歪歪扭扭的“陳慕白”三個字,已經隨著樹皮的生長變了形。
他伸手摸了摸那幾個字。
三十三年了。樹還在,字還在,人卻沒了。
陳老根跟出來,站在他身後,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幾年的難處。陳慕白聽著,沒有回頭。
“對了少爺,”陳老根忽然想起什麼,“鐵柱和靈兒那兩個孩子,知道您回來,肯定要來看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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