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山這幾日總是睡不安穩。
他今年六十有三,鍊氣巔峰,滿打滿算還能活三四十年。夜深了,此時他還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發獃。追風趴在樹下,耳朵時不時動一下。
六十三年了。
他七歲那年被測出五品靈脈,送進一個小宗門成了外門弟子。二十五歲那年,宗門遭遇橫禍,他逃出來,開始散修生涯。那些年,他一個人躲在山洞裡過夜,聽著外麵的風聲,心想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三十歲那年,他攢夠了靈石,買了第一枚築基丹。他記得那丹藥是用一塊破布包著的,賣丹的人說這是上品,他信了。結果丹藥入腹,一股濁氣上湧,差點當場走火入魔。他躺了三個月才緩過來,從此落下了病根兒。
四十五歲那年,他又試了一次。這次他學乖了,託人從坊市買了枚正經的築基丹,花了全部積蓄。閉關七日,有驚無險,最後還是失敗了。
後來他就認命了。
他回到陳家莊,守著那幾間破土房,看著陳家一天天敗落。老根叔還在,幾個老人還在。
直到陳慕白回來。
夜風吹進來,帶著青草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他決定再試一次。
第二天一早,陳遠山來到議事堂。
陳慕白正在翻閱賬冊,見他進來,抬起頭。
陳遠山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六十三年了,他失敗了兩次。這一次,萬一再失敗,他自己都覺得沒臉待下去了。
陳慕白看著他,沒說話。
陳遠山深吸一口氣:“慕白,我想……再試一次築基。”
陳慕白放下賬冊,看著他。
陳遠山趕緊說:“我知道我年紀大了,成功率不高。但我這些年攢了些靈石,可以買築基丹……”
“不用買。”陳慕白打斷他。
陳遠山愣了愣。
陳慕白站起身,走到櫃子前,開啟最上層的抽屜,拿出一個小瓷瓶。他把瓷瓶放在桌上,推到陳遠山麵前。
“從青陽門帶出來的。”他說,“還有兩枚。”
陳遠山看著那個小瓷瓶,手都在抖。
“慕白,這……這太貴重了……”
陳慕白隻說了一句:“咱們是一家人”。
陳遠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活了六十三年,見過太多人情冷暖。那些年當散修,沒人管他死活。回到陳家莊這些年,日子過得緊巴,但心裡踏實。
現在,這個侄子把築基丹推到他麵前。
他眼眶有些發紅。
“去吧。”陳慕白說,“就在議事堂閉關,我給你護法。”
陳遠山用力點點頭,捧起那個小瓷瓶,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陳慕白。
“慕白,謝謝。”
陳慕白沒說話。
陳遠山深吸一口氣,出去了。
閉關從當天午時開始。
陳遠山盤坐在議事堂正中的蒲團上,麵前擺著那個小瓷瓶。陳慕白站在門口,鐵柱和靈兒守在院子外麵。
老魯蹲在牆角,眯著眼看著議事堂的門,難得的沒有吭聲。
陳遠山拔開塞子,倒出那枚築基丹。丹藥不大,圓溜溜的,通體青白,泛著淡淡的靈光。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放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
然後,熱流炸開了。
那股熱比他想象的要猛烈得多,從丹田裡瘋狂湧出,沖向四肢百骸。他渾身一震,咬緊牙關,引導著那股熱流在經脈裡遊走。
法力關最先到來。
丹田裡的真氣開始沸騰,那些積攢了六十餘年的真氣瘋狂翻湧,氣態逐漸凝聚成液態。第一滴真元落下時,陳遠山整個人都痙攣起來,疼得幾乎叫出聲。三十歲那年留下的舊傷被反覆衝擊,每一次真元凝聚,那塊傷疤就像被撕裂一樣疼。
但他死死忍著。
一滴,兩滴,三滴……每一滴真元落下,都像有人用刀子在刮他的骨頭。
陳遠山的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後背早已濕透。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臉上的表情時而痛苦,時而平靜。
鐵柱蹲在院子裡,時不時往裡看一眼。靈兒坐在老槐樹下,抱著膝蓋,不敢出聲。
老魯眯著眼,一直盯著議事堂的門。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
第一天夜裡,陳遠山忽然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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