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山把庶務殿交出去那天,是個晴天兒。
他把賬本、令牌、鑰匙一樣一樣擺在桌上,指著對麵坐著的年輕人說:“從今天起,這些歸你管了。”
年輕人叫陳安,是陳家本族的子弟,築基中期的修為,在庶務殿跟了陳遠山三年,做事踏實,賬目清楚。他看了看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看陳遠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遠山叔,我……”
“別我我我的。”陳遠山擺擺手,“你行,你就上。不行,我再換人。”
陳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遠山叔放心,我一定努力。”
陳遠山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乾。”說完,轉身走了。
他走出庶務殿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他待了十幾年,從陳家在靈山剛站穩腳跟的時候就開始管,一直管到現在。賬本從薄薄幾本變成滿滿一櫃子,靈田從幾十畝擴到五百畝,坊市從一個小攤子變成一年幾十萬靈石進項的大買賣。
夠了。該退了。
陳遠山沿著山路慢慢走,走到後山。
他在山坡上找了一塊空地,開了一片菜園子。不大,兩三分的地,種了些凡人吃的瓜果蔬菜。他不用法術,也不用靈雨術,自己拿鋤頭翻地,拿水桶澆水,和鄉下的老農沒什麼兩樣。
陳慕白來看他的時候,他正蹲在菜地裡拔草。
“遠山叔。”
陳遠山抬頭,看見陳慕白站在地頭,笑了笑。“來了?”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走到地頭,從水桶裡撈出一個瓜,用刀切開,遞了一塊過去。“嘗嘗,自己種的,沒用靈肥,就是土法子種的。”
陳慕白接過來咬了一口。瓜很甜,汁水足,是凡人的味道。
“怎麼樣?”陳遠山問。
“甜。”
陳遠山笑了,自己也拿起一塊啃了一口。“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幾年。種點菜,養點花,沒事去族學看看孩子們,挺好。”
陳慕白沒說話,站在地頭看著他。
陳遠山啃完瓜,又蹲回去拔草。“你別擔心我。我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築基後期到頭了,再往上走不動了。能在靈山有個地方待著,種種菜,看看日出日落,夠了。”
陳慕白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遠山叔,庶務殿的事,您隨時可以管。”
陳遠山頭也沒抬。“不管了。年輕人在,讓他們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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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慕白回到靜室,盤膝坐下,運轉靈力。
這些年他的修為一直在穩步提升。金丹中期已經穩了多年,距離金丹後期隻差一步。這一步不是靠苦修能邁過去的,需要機緣,需要頓悟,需要某個契機的出現。
他沒有急。
靈力在經脈中運轉三十六週天,歸於丹田。他睜開眼,掌心凝聚一團靈光,靈光凝實如甲,泛著淡淡的金光——玄光神甲術,第三層他已經摸到了門檻,但還差臨門一腳。
他站起來,走到靈獸院。
四隻靈獸趴在那裡,看見他出來,都抬起了頭。
疾風最先站起來。這隻風屬性靈獸已經長到了兩丈長,通體銀白色,身形修長,速度快如閃電。它如今已經是三階靈獸,相當於人類金丹初期的修為,是陳家獵隊的底牌之一。
雷火趴在疾風旁邊,體型比疾風還大一圈,渾身赤紅色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火光。它兩翼收在身側,翅膀上的羽毛堅硬如鐵。它也是三階靈獸,擅長雷火屬性攻擊,一爪子能拍碎築基後期修士的護體靈光。雷火性子暴烈,隻聽陳慕白和石頭的話,別人靠近就齜牙。
赤霄和墨雲還小一些。赤霄有一部分麒麟血脈,通體赤紅,四蹄踏火,身形矯健,頭上隱隱有兩個鼓包,是角未長出來的痕跡。它目前是二階初期,相當於人類築基初期的修為。墨雲也是麒麟血脈,通體漆黑如墨,身形比赤霄稍小,四蹄踏著黑色的雲霧,走動時無聲無息,也是二階初期。
陳慕白看著它們,心裡盤算著。
四隻靈獸都是他一手養大的,從幼崽開始喂靈藥、教馴化。疾風和雷火已經成了氣候,赤霄和墨雲還小,但血脈潛力極大——麒麟血脈,若能提純精進,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他回到靜室,從櫃子裡翻出一本古籍。
這本書是周海從北荒遺跡帶回來的,記載了不少上古丹方。他翻到“靈獸血脈丹”那一頁,仔細研讀起來。這種丹藥不是用來突破境界的,而是提純靈獸血脈,激發潛藏的天賦。對於赤霄和墨雲這種身負上古血脈的靈獸來說,一枚血脈丹,抵得上數年苦修。
丹方上的材料不算太稀罕,但每一樣都不便宜:三階妖獸的心頭血、百年朱果、九葉靈芝、地火精華。這些東西市麵上不是買不到,但價格不菲。
陳慕白合上書,閉目沉思了一會兒。
第二天,他給南嶺的劉全發了一道傳音符,讓他留意丹方上的幾味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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