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的燈又亮了半夜。
魯平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本剛抄完的典籍,旁邊擱著筆墨和一疊空白紙箋。他抄得很慢,一筆一劃,工工整整。抄完一段,停下來,想一想,在紙箋上寫幾行註解。他雖是修士,但字兒認得不多,這些年跟著陳遠山學了點兒,又自己琢磨,如今也能寫能看了。註解寫得淺白,就怕後人看不懂。
“這段講的是築基期靈力運轉的法門,關鍵在第七個周天的時候,不能急,急了靈力就散了。”他自言自語,寫下來,又看了一遍,改了一個字,再抄上去。
陳遠山從門外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茶。他把茶放在魯平手邊,在旁邊坐下,拿起抄好的紙箋看。
“這個註解寫得好。當年我學這個法門的時候,就是第七個周天沒穩住,靈力散了三次。”他看了一會兒,放下紙箋,“就是‘火候’這個詞,用得不對。煉丹才說火候,功法修鍊,說火候不合適。”
魯平想了想。“那改成‘功夫’?”
“功夫到了,自然就成了。”陳遠山點頭,“這個好。”
魯平拿起筆,改了。陳遠山坐在旁邊,一份一份地看,偶爾說一句:“這句寫得太繞了,後輩看不懂。”魯平就停下來,想一想,改一改。兩人一個寫一個對,像當年在破宅子裡修族譜時一樣。隻是老根不在了。
“這些註解留給後人,省得他們走彎路。”魯平放下筆,揉了揉手腕,“我年輕的時候,要是有人給我寫這些,我能少走多少冤枉路。”
陳遠山笑了。“你年輕的時候,連飯都吃不飽,哪有功夫想這些。”
魯平也笑了。“也是。”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藏經閣的燈還亮著,照著滿架子的典籍,照著桌上的筆墨紙箋,照著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與此同時,陳慕白已經在十萬大山深處走了五天。
他這次出來,不是為了獵殺妖獸,也不是為了採藥。他在找一種東西。青玄留下的玉簡裡有一卷《萬靈禦獸訣》,記載了上古靈獸的馴養之法。其中有一篇,講的是麒麟血脈。
麒麟,乃是上古神獸,其血脈遺澤萬載。具有麒麟血脈的靈獸,雖不純正,但已遠超尋常妖獸。若能尋得幼崽,以《萬靈禦獸訣》之法培養,可養出強大靈獸。成年後,可駕車,可禦敵,可震懾百獸。
他找了五天,翻了幾座山頭。第一天,在一處山澗邊發現了爪印,很大,像鹿,但比鹿大得多。爪印周圍有燒焦的痕跡,草木枯黃,像是被火烤過。他沿著爪印往山裡走。第二天,爪印越來越多,有大有小,還有血跡。血跡已經幹了,發黑,但還沒被雨水衝掉。他加快了腳步。第三天,在一處山崖下發現了一撮鱗片,黑色的,有巴掌大,邊緣鋒利。他把鱗片收好,繼續往前走。第四天,爪印拐進一條山穀,穀中草木焦枯,連石頭都是黑的。他沿著山穀往裡走,走了整整一天。第五天傍晚,他在山穀盡頭髮現了那頭靈獸。
它躺在一片空地上,通體漆黑,鱗甲如墨,額上有一隻角,已經斷了半截。它側躺著,腹部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從左肋一直劃到後腿,皮肉翻卷著,露出裡麵的骨頭。血還在流,把身下的草都染紅了。它身邊蜷著兩頭小獸,一黑一紅,巴掌大,還沒睜眼,在它腹下拱來拱去,正在找奶吃。
大靈獸聽見動靜,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金色的豎瞳,已經有些渙散了,但還是盯著他,死死地盯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聲,不是警告,是在求。它看了他好一會兒,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身邊的兩頭小獸,把它們往他這邊推了推。
陳慕白走過去,蹲下來。大靈獸的傷很重,腹部的傷口深可見骨,內臟都露出來了。他取出一枚療傷丹,放在它嘴邊。它聞了聞,沒有吃,隻是看著他,用鼻子把兩頭小獸又推了推。它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它要他帶走孩子。
“我會照顧好它們。”他說。
大靈獸看著他,金色的豎瞳裡映著他的影子。它看了很久,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聲,像嘆息,又像道謝。然後它閉上眼睛,不動了。兩頭小獸還在它腹下拱來拱去,不知道母獸已經死了。那隻黑色的小獸拱了半天,拱不動,張開嘴叫了一聲,聲音細細的,像小貓。紅色的小獸也跟著叫,兩隻疊在一起,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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