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最近總是心神不寧。
不是睡不著,是坐不住。在屋裡坐一會兒就想去外麵,到了外麵站一會兒又想回屋。丹田裡那團靈力早就滿了,滿得不能再滿,像一隻灌滿了水的水缸,再也裝不下一滴。可它就是不肯凝丹。他試過打坐,試過運轉功法,試過把自己關在靜室裡七天七夜。出來的時候,丹田裡還是那團靈力,渾厚的,充盈的,就是凝不成丹。
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披了件衣裳,踩著露水往演武場走。青石板路涼絲絲的,月光還沒散,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他走得不快,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到底差在哪兒?
他到演武場時,周海已經在了,一個人站在場中央,慢吞吞地打拳。看見他,收了勢,朝著這邊兒走過來。
“又沒睡好?”
鐵柱搖搖頭,蹲在演武場邊上,隨手撿了塊石頭攥著。石頭帶著涼意,他攥了一會兒,捂熱了,又換了一塊。
“老周,你說俺是不是哪裡練岔了?”他悶聲問。
周海在他旁邊蹲下,看了他一眼。“你練岔了還能到築基大圓滿?那些練岔的早就走火入魔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壺酒,遞過去,“你就是太急。越急越不成。”
鐵柱接過來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他看著演武場上那些操練的隊員,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俺去找師父。”
靜室裡,陳慕白正在研讀太虛真解。山河鼎懸在半空,符文明滅。他聽見腳步聲,睜開眼。鐵柱站在門口,低著頭兒,像犯了錯的孩子。
“進來。”
鐵柱走進去,站在他麵前,半天沒開口。陳慕白也不催,等著。
“師父,俺好像陷入築基後期的瓶頸了。”鐵柱終於憋出一句,“靈力早就滿了,可就是不結丹。俺是不是哪裡練錯了?”
陳慕白看著他。築基大圓滿的氣息沉穩內斂,靈力渾厚,根基紮實。不像是練錯了。法力夠了,心境沒到。就像一個人讀了萬卷書,肚子裡全是學問,可就是寫不出文章。不是學問不夠,是差那麼一點兒靈光,差那麼一點兒感悟。
“你最近在做什麼?”他問。
鐵柱想了想。“就每天打坐,運轉功法。偶爾進山打幾頭妖獸,不敢走遠。”
“一直打坐?”
“一直打坐。”
陳慕白沉默了一會兒。靜室裡隻有山河鼎的符文在明滅,一明一暗,照得兩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你缺的不是法力。”他說,“法力夠了。缺的是心境上的突破。你在家裡坐得太久了心也小了。有些東西,坐在靜室裡想不明白,走出去,看看天,看看山,看看別處的修士是怎麼活的。也許哪一天,靈光一現,就通了。”
鐵柱愣住了。“那俺去哪兒?”
陳慕白想了想。“去南嶺吧。十萬大山邊緣,那裡妖獸多,散修也多。去看看別人怎麼修鍊,怎麼戰鬥,怎麼活。別急著突破,先把自己放出去。”
鐵柱張了張嘴。“師父,俺要是出去也突破不了呢?”
“那就再走走。”陳慕白看了他一眼,“天底下又不是隻有一個南嶺。走的地方多了,見得多了,自然就通了。”
鐵柱沉默了一會兒。“那俺去南嶺。”
陳慕白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傳訊符和幾瓶丹藥,放在桌上。“傳訊符捏碎了我能感應到,但南嶺太遠,趕過去要幾天。所以自己小心。丹藥夠你用半年,別省著。半年之後,不管結沒結丹,都回來。家裡不急,你慢慢來。”
鐵柱接過東西,手有些抖。“師父,俺……”
“去吧。”陳慕白說,“別想太多。就當出去走走,散散心。”
鐵柱跪下,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青石地上,悶響。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陳慕白已經低下頭,繼續翻那捲獸皮了。山河鼎懸在半空,符文明滅,照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鐵柱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訊息傳得很快。陳念第一個跑來,手裡攥著定影銅鏡,氣喘籲籲。
“鐵柱哥,你要走?”
鐵柱正在收拾東西。幾件換洗衣裳,幾瓶丹藥,一把刀,還有陳慕白給的傳訊符。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塞進儲物袋,頭也沒抬。
“嗯。”
“去哪?”
“南嶺。”
陳念站在門口,攥著銅鏡,不知道該說什麼。鐵柱收拾好東西,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偷懶。你爹教你的那些,好好練。”
陳念使勁點頭。“鐵柱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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