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陳慕白的影子映在牆上,也跟著一晃一晃。
他盯著麵前那隻鼎,已經看了很久。
子時已過,老宅靜悄悄的。鐵柱和靈兒早睡了,陳遠山的屋裡也黑了燈。隻有他這間堂屋還亮著,窗紙上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落在鼎身上。那些龍、鳳、麒麟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是活過來一樣。
他伸出手,又縮回來,如此反覆了三次。
不是緊張,是不確定。
鼎中傳承說得明白:投入丹方藥材,封鼎七日,開鼎得丹。無需丹術,不須控火。可這話是鼎說的,他沒試過,心裡總沒底。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牆角,把白天準備好的藥材拿過來。
靈芝五錢,人蔘三錢,首烏二兩,茯苓一兩,還有幾味輔葯。都是陳遠山從鎮上買回來的,花了不少銀子。他一樣一樣擺在桌上,又清點了兩遍。
三十三年宗門生涯,他見過別人煉丹。那些煉丹師一個個眼高於頂,煉一爐丹要沐浴更衣、焚香禱告,折騰半天纔敢開爐。他從沒想過自己也能煉——沒有丹方,沒有藥材,沒有丹爐,拿什麼煉?
現在都有了。
他把鼎蓋開啟,往裡看了一眼。鼎底漆黑,深不見底,像是一個無底深淵。他把藥材一樣一樣放進去,每放一樣,心裡就默唸一聲。
靈芝,放進去。
人蔘,放進去。
首烏,放進去。
茯苓,放進去。
最後一樣放完,他蓋上鼎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鼎身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
成了嗎?他不知道。鼎裡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變化,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盯著鼎看了很久,最後吹滅油燈,躺回床上。
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還是坐起來,走到桌前,把鼎抱在懷裡。鼎身冰涼,貼著胸口,讓人心裡莫名踏實。
“七日後便知分曉。”他低聲說。
接下來的日子,陳慕白做什麼都心不在焉。
第一天,早上指點鐵柱修鍊,說著說著就走了神。鐵柱蹲完馬步站起來,撓頭問:“師父,您剛才說啥?”
陳慕白回過神:“說啥?”
“您說‘靈氣走這裡’……走哪兒?”
陳慕白看了他一眼,把他剛才練的拳法重新講了一遍。講完後,他發現自己完全不記得講了什麼。
下午,他把鐵柱叫到屋裡,從櫃子裡翻出那本泛黃的《千字文》。
“從今天起,每天認五個字。”他把書推到鐵柱麵前,“先認會了,再學陣法。”
鐵柱捧著書,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翻開第一頁,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睛都直了:“師父,這……這麼多?”
“一天五個,慢慢來。”陳慕白指著第一個字,“這是‘天’,天空的天。”
鐵柱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嘴裡念念有詞:“天,天,天……”
“記住沒?”
鐵柱撓頭:“俺……俺再瞅瞅。”
陳慕白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鐵柱一早跑來,把那本《千字文》捧到他麵前,指著第一個字:“師父,這個是‘天’!”
陳慕白點點頭:“記住了?那第二個呢?”
鐵柱撓頭,嘿嘿笑了。
陳慕白又教了他第二個字:“地,土地的地。”
接下來的日子,鐵柱每天早晚各來一次,學五個字,背五個字。他腦子不算快,但穩得住,一遍不會就兩遍,兩遍不會就十遍。陳慕白有時在旁邊看著,心裡會想,這孩子要是生在宗門,未必比那些五六品的差。
第三天中午吃飯,陳老根端上來的菜他一筷子沒動。陳老根擔心地問:“少爺,是不是不合胃口?”
陳慕白搖頭:“不是。”
“那是身子不舒服?”
“也不是。”
“那……”
“在想事情。”陳慕白打斷他,“沒事,你忙你的。”
陳老根將信將疑地走了。
第四天傍晚,鐵柱來還書的時候,忽然問:“師父,您那天說靈氣走哪兒來著?俺又忘了。”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