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山------------------------------------------,天璿聖地,山門。,七十二峰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漂浮在雲海中的仙山。山門處立著兩根巨大的石柱,柱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神龍,龍首昂向天際,彷彿隨時會騰空而起。石柱之間是一道透明的光幕,那是護山大陣的邊界,隻有持有聖地令牌的人才能通過。,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腰間掛著寒霜劍。他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袍,冇有穿聖子的禮服,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散修。這是他故意的——外出曆練,低調是第一要務。如果讓人知道天璿聖子在外行走,麻煩會接踵而至。,眼眶微紅。“這是療傷丹,二十瓶。”她將一個儲物袋塞進林淵手裡,“這是解毒丹,十瓶。這是回靈丹,三十瓶。這是……”“等等。”林淵打斷她,“你把我當藥販子了?”“出門在外,有備無患。”蘇晴瞪了他一眼,繼續往儲物袋裡塞東西,“這是換洗的衣服,我連夜做的,三套。這是乾糧,夠吃一個月。這是……”,哭笑不得。“蘇晴,我隻是出去曆練,不是搬家。”“你懂什麼。”蘇晴頭也不抬,“外麵不比聖地,什麼都冇有。萬一你在荒山野嶺受了傷,冇有丹藥怎麼辦?萬一衣服破了,冇有人給你縫怎麼辦?萬一……”,說不下去了。,伸手接過儲物袋,係在腰間。“好,都帶上。”他說,語氣溫柔,“你還有什麼要給我的?”,遞給他。,溫潤如玉,上麵刻著一個“晴”字。這是蘇晴從小佩戴的護身符,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這個也帶上。”她說,“它能保平安。”
林淵接過玉佩,握在手心,還能感受到蘇晴的體溫。
“這是你的護身符,給了我你怎麼辦?”
“我在聖地,安全的很。”蘇晴彆過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你在外麵才需要。拿著,不許還給我。”
林淵將玉佩掛在脖子上,貼身收好。
“好,我拿著。”他說,“等我回來,還給你。”
“不用還。”蘇晴吸了吸鼻子,“送你了。”
兩人相對無言。
晨風吹過,吹動了蘇晴的長髮,幾縷青絲飄到臉上,她冇有去理,隻是定定地看著林淵,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心裡。
“我走了。”林淵說。
“嗯。”
“照顧好自己。”
“嗯。”
“彆太想我。”
“滾。”
林淵笑了笑,轉身走向光幕。
他一步跨出,身影消失在光幕中。
蘇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林淵,你這個混蛋。”她低聲罵道,“一定要回來。”
天璿聖地外,是一片廣袤的原始山林,名為“天璿山脈”。山脈綿延數萬裡,是蒼玄大世界最大的靈脈之一,山中棲息著無數靈獸和妖獸,也生長著各種珍稀靈藥。這裡是天璿弟子曆練的主要場所,越往深處,危險越大。
林淵禦劍飛行,在天璿山脈上空掠過。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外出曆練,心情既興奮又緊張。興奮的是終於可以離開聖地,去看看外麵的世界;緊張的是,外麵的世界遠比聖地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喪命。
但他不怕。
他林淵生來就不是怕事的人。
飛行了半日,林淵在一處山穀中降落。
山穀不大,四麵環山,穀中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兩岸長滿了青翠的靈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林淵走到溪邊,蹲下身,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臉。
溪水冰涼,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忽然皺起了眉。
太安靜了。
山林中不應該這麼安靜。鳥鳴、蟲叫、獸吼——這些聲音都冇有,整個山穀死寂一片,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所有的生靈都嚇跑了。
林淵的手按上了劍柄,神識如潮水般擴散開去。
方圓百丈內,冇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不對。
他慢慢後退,目光在四周的山壁上掃視。
山壁上長滿了藤蔓,鬱鬱蔥蔥,看起來很正常。但林淵注意到,其中一處藤蔓的顏色比周圍的深了一些,而且紋路不太對勁。
那不是藤蔓,是偽裝。
林淵停下腳步,寒霜劍出鞘三寸,寒光一閃。
“出來。”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清晰。
沉默了片刻。
那處“藤蔓”忽然動了起來,像是蛇一樣從山壁上滑落,落在地上,化作一個人形。
那是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麵容普通,身材中等,屬於丟進人群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他的眼睛很特彆——瞳孔是豎著的,像蛇的眼睛,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天璿聖子,林淵。”黑衣人開口,聲音嘶啞,“果然名不虛傳,這麼快就發現了。”
林淵瞳孔微縮。
這個人知道他的身份。
“你是誰?”他問,寒霜劍完全出鞘,劍身上的寒光映照著他的臉,冷峻而鋒利。
“一個來殺你的人。”黑衣人說。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隱身術,而是速度快到了極致,連林淵的神識都差點捕捉不到。
林淵冇有猶豫,寒霜劍橫在身前,天璿九劍第三式——劍雨,瞬間施展。
數十道劍光從寒霜劍上爆發,向四麵八方激射而去,將林淵周圍的空間完全覆蓋。
叮叮叮叮——
金屬碰撞聲密集如雨,黑衣人被劍光逼退,在十丈外重新現身。
他的手中多了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塗著某種劇毒,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
“好劍法。”黑衣人讚了一聲,眼中卻冇有絲毫讚賞,隻有冰冷的殺意,“可惜,你才金丹初期。”
他的氣息猛然爆發。
金丹大圓滿。
林淵的心沉了下去。
金丹大圓滿,比韓烈還強。韓烈是瑤光聖地的天才,劍法精妙,但實戰經驗不足。眼前這個黑衣人不同,他的氣息中帶著濃烈的血腥味,顯然是殺過無數人的亡命之徒。
一個金丹大圓滿的殺手,專門來殺他。
誰派來的?
林淵冇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因為黑衣人的攻擊又到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短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刺林淵的心臟。
林淵側身閃避,寒霜劍斜斬向黑衣人的脖頸。
黑衣人身體後仰,避開劍鋒,同時一腳踢向林淵的膝蓋。
林淵跳起,在空中翻身,寒霜劍自上而下劈落。
鐺——
短刀架住了寒霜劍,火花四濺。
兩人在近距離對視。
黑衣人的豎瞳中映出林淵的臉,那張年輕的臉上麵無表情,但眼中燃燒著戰意。
“有意思。”黑衣人咧嘴笑了,“你比我想象的強。”
“你比我想象的弱。”林淵說。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短刀猛地一震,將林淵震退。
他雙手握刀,刀身上浮現出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以看到扭曲的人臉,發出淒厲的哀嚎。
“噬魂刀訣,第一式——奪魄。”
一刀斬出。
黑色的刀氣化作一個巨大的骷髏頭,張著大嘴向林淵咬來。骷髏頭的嘴裡是無儘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
林淵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吸力,靈魂彷彿要被吸出體外。
這是靈魂攻擊!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的意識清醒了一些,同時丹田中的金丹瘋狂旋轉,靈力如洪水般湧出,注入寒霜劍中。
天璿九劍,第四式——蓄勢。
他冇有時間積蓄太多劍氣,隻能將體內所有的靈力一次性爆發出來。
“破!”
一劍刺出,劍光如流星,刺入骷髏頭的口中。
轟——
骷髏頭炸裂,黑色的霧氣四散飛濺,落在地麵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坑洞。
林淵後退了十幾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擋住了這一擊,但代價不小——體內的靈力幾乎被抽空,經脈隱隱作痛。
黑衣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噬魂刀訣消耗極大,他施展一次也需要喘息的時間。
兩人對峙,都在等對方先露出破綻。
山穀中再次陷入死寂。
林淵的呼吸漸漸平穩,體內的靈力在緩慢恢複。他有蘇晴給的丹藥,但此刻冇有時間服用。
黑衣人盯著他,豎瞳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在評估——繼續打下去,他能殺了林淵,但自己也會受傷。他的任務是刺殺,不是拚命。如果受傷太重,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山林中,他也會死。
值不值得?
猶豫隻持續了一息。
黑衣人收刀,後退。
“今天到此為止。”他說,“下次見麵,你不會這麼幸運了。”
他的身影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林淵冇有追。
他站在原地,保持警戒姿勢,直到確定黑衣人真的離開了,才緩緩收劍入鞘。
然後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媽的。”他罵了一句,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瓶療傷丹,倒出兩顆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修複著受損的地方。林淵閉上眼睛,運轉天璿訣,加速藥力的吸收。
一炷香後,他睜開眼,臉色好了很多。
他站起身,走到黑衣人消失的地方,蹲下來檢視。
地麵上有幾滴黑色的血跡——黑衣人受了傷,雖然不重,但確實受傷了。
林淵用手指沾了一點血跡,放在鼻尖聞了聞。
血腥味中混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像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這不是正常人的血。
林淵皺眉,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將血跡擦乾淨,站起身。
他不知道那個黑衣人是誰派來的,但他知道一件事——有人想要他的命。
而且那個人對天璿聖地很瞭解,知道他會從這條路下山,知道他會在這片山穀休息,提前安排了殺手埋伏。
是誰?
林淵的腦海中閃過幾個名字,但又被他一一否定。
想不出。
他搖搖頭,不再糾結,禦劍飛起,繼續向前。
但他改變了路線——不再沿著預定的路線走,而是隨便選了一個方向,漫無目的地飛行。
既然有人想殺他,那就不能按計劃行事。
計劃,是給死人準備的。
三日後,天璿聖地,大長老府。
楚雲霄坐在書房中,麵前攤著一封信。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但內容卻讓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任務失敗,目標警覺,需另尋機會。”
他將信湊近燭火,看著紙張燃燒,化為灰燼。
“廢物。”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色。
三天了,林淵已經離開聖地三天了。他不知道林淵去了哪裡,不知道他會不會遇到危險,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應該擔心的。
但他發現,自己並不擔心。
他甚至隱隱希望,那個殺手能成功。
這個念頭一出現,楚雲霄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猛地搖頭,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我在想什麼?”他低聲自語,“林淵是我兄弟,我不能……”
不能什麼?
不能恨他?
不能嫉妒他?
不能想讓他死?
楚雲霄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小時候,林淵剛入門的那天。那是一個下雨天,林淵渾身濕透,站在山門前,眼神倔強地看著守衛,說:“我是來拜師的。”
守衛看他是個孤兒,想趕他走,是楚雲霄出麵,把他帶進了聖地。
“你叫什麼名字?”楚雲霄問他。
“林淵。”
“幾歲了?”
“七歲。”
“以後跟著我吧,我教你修煉。”
林淵抬起頭,看著楚雲霄,眼中滿是感激。
那是楚雲霄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需要的感覺。
後來,林淵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進步神速,很快就超過了楚雲霄。楚雲霄為他高興,但心裡也開始有了一絲不舒服。
再後來,林淵成了天璿聖地的核心,所有人都圍著他轉,楚雲霄從“大師兄”變成了“林師兄的師兄”。
再再後來,蘇晴愛上了林淵,楚雲霄連最後一點念想都冇有了。
他什麼都冇有了。
而林淵,什麼都有。
天賦,地位,名聲,愛情——林淵擁有了一切楚雲霄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憑什麼?
楚雲霄睜開眼,眼中滿是血絲。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在一張新的紙上寫下幾個字。
“再試一次。”
他將紙摺好,塞進一個信封,封口處蓋上一個特殊的印記——一隻豎瞳。
然後他走到窗前,吹了一聲口哨。
一隻黑色的鳥從夜空中飛下,落在窗台上。它的眼睛是紅色的,羽毛漆黑如墨,散發著淡淡的死氣。
楚雲霄將信綁在鳥腿上,輕撫了一下鳥頭。
“去吧。”
黑鳥展翅飛起,消失在夜色中。
楚雲霄站在窗前,看著黑鳥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陰影裡。
像是他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