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璿少年------------------------------------------,天璿聖地。,如七十二柄巨劍倒懸於天地之間。峰間雲霧繚繞,靈氣氤氳,化作實質的靈泉從山巔傾瀉而下,如銀河倒掛,水霧瀰漫間,彩虹橫跨數十裡。仙鶴銜芝,靈猿獻果,麒麟踏雲,龍鯉躍淵——這座存在了數十萬年的聖地,每一寸土地都浸潤著靈氣的芬芳。,萬丈之高。,殿前立著一塊高逾百丈的石碑,上刻兩個古篆大字——“天璿”。二字以仙帝之力刻就,散發著鎮壓萬古的威壓,尋常修士靠近便覺心神震顫,不敢仰視。,在主峰半山腰的一處洞府前,十幾個年輕弟子正焦急地來回踱步。“林師兄閉關多久了?”一個圓臉少年低聲問道。“七日了。”旁邊一個青衣少女咬著嘴唇,“長老說這次閉關衝擊金丹,少則三日,多則半月。這才七天,應該……應該冇事吧?”“你們說林師兄能不能成?”又一個弟子插嘴,“他才十六歲啊!十六歲的金丹,咱們天璿聖地萬年來都冇出過吧?”“所以他才被稱作‘天璿第一天才’啊。”:“我十六歲才煉氣九層,連築基都冇摸到門檻,人比人真是氣死人。”“閉嘴。”一個聲音冷冷地打斷了他們。,約莫十五六歲,容顏絕世,膚若凝脂,眉目如畫,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至腰間。她站在洞府門前,一襲白衣勝雪,腰間繫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絛,微風拂過,衣袂飄飄,宛如畫中仙子。,像山間清泉,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洞府的石門。“蘇師姐,我們就是擔心林師兄……”圓臉少年訕訕道。“擔心有用嗎?”蘇晴語氣平靜,但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發白,“安靜等著,彆打擾他。”
眾弟子立刻噤聲。
蘇晴是天璿聖地長老蘇雲山的獨女,自幼與林淵一起長大,在年輕一代中地位極高。她修為已達築基大圓滿,天賦同樣驚人,隻是林淵的光芒太過耀眼,將所有人都襯得黯淡無光。
但此刻,她心裡遠冇有表麵那麼平靜。
林淵,你一定要成功。
她在心裡默唸。
洞府之內,是一間鑿穿山腹的密室。
密室的牆壁上鑲嵌著數百顆靈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地麵上刻著聚靈陣法,濃鬱的靈氣幾乎凝成了霧,在地麵緩緩流動。
密室中央,一個少年盤膝而坐。
他約莫十六歲,身量已經長成,肩寬腰窄,身形修長。一頭黑髮如墨,以一根玉簪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麵龐——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下巴線條剛毅。
他穿著天璿聖地弟子的白色長袍,衣襟和袖口處繡著銀色雲紋,腰間繫著一條墨色束帶,帶子上掛著一枚古樸的玉佩。
少年雙目緊閉,呼吸悠長而均勻,每一次呼吸,周圍的靈氣便如潮水般湧入他的體內,在經脈中奔湧一週後彙入丹田。
他的丹田之中,一顆黃豆大小的金色丹丸正在緩緩旋轉。
那是金丹的雛形。
林淵已經在這個狀態維持了七天。
他的意識沉浸在一種玄妙的境界中,彷彿整個人與天地融為一體。他能感受到靈氣在經脈中奔流的軌跡,能感受到丹田中金丹凝聚的每一個細微變化,甚至能感受到洞府外那些弟子的焦慮和蘇晴的期盼。
但他不能分心。
金丹期,是修士生涯中第一個真正的分水嶺。
煉氣期隻是引氣入體,築基期是築就道基,而金丹期,則是在丹田中凝結一顆金丹,從此脫胎換骨,壽元大增,實力暴漲。
這個過程,容不得半點差錯。
林淵的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靈氣向金丹彙聚。金色的丹丸越來越凝實,旋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快了,就快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洞府內最後一絲靈氣吸入體內,全部注入丹田。
轟——
丹田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金丹猛地一顫,隨後瘋狂旋轉,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穿透林淵的身體,穿透密室的石壁,直衝雲霄!
天璿聖地上空,風雲突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厚重的雲層從四麵八方彙聚,在主峰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將整個主峰籠罩其中。
金光中,一顆金丹的虛影緩緩浮現,懸浮在萬丈高空,光芒萬丈,照亮了方圓千裡的天空。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是……金丹異象?!”
“突破金丹期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動靜?我當年突破的時候,連朵雲都冇出現!”
“天哪,那個金丹虛影……怎麼這麼大?正常金丹虛影不過丈許,這個……”
“至少有百丈!”
七十二峰的弟子紛紛抬頭,看著天空中那巨大的金丹虛影,瞠目結舌。
正在閉關的長老們也被驚動,紛紛從洞府中走出,望向主峰方向。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站在峰頂,看著天空中的異象,眼中精光閃爍。
“好小子。”他捋著鬍鬚,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十六歲金丹,還有此等異象,我天璿後繼有人。”
他是天璿聖地的大長老,楚雲天,修為已達渡劫中期,是聖地中最強者之一。
“大長老,這是林淵那孩子?”一箇中年婦人出現在他身邊,眼中也帶著驚訝。
“除了他,還能有誰?”楚雲天笑道,“這小子的天賦,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
中年婦人是天璿聖地的掌教,洛青衣,修為渡劫初期。她看著天空中的金丹虛影,若有所思:“十六歲金丹,這在我們天璿的曆史上,能排進前三了吧?”
“不。”楚雲天搖頭,“第一。天璿立派數十萬年,十六歲金丹的隻有兩人,一個是他,另一個是開派祖師。”
洛青衣瞳孔微縮:“祖師?”
“祖師當年十六歲半突破金丹,他今年才十六歲零三個月,比祖師還早了三個月。”楚雲天看向主峰半山腰的洞府,眼中滿是欣慰,“這小子,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洞府外,蘇晴看著天空中的異象,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鬆開握著劍柄的手,手心全是汗。
“成了。”她輕聲說,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林師兄成功了!”圓臉少年歡呼起來,“十六歲的金丹!天呐!”
“我早就說了,林師兄一定能成!”青衣少女也興奮得跳了起來。
石門緩緩開啟。
林淵從洞府中走出,陽光照在他臉上,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的氣質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鋒芒內斂但依稀可見,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柄已經出鞘的絕世寶劍,鋒芒畢露,銳不可當。
他的眼神更加銳利,像是能看穿一切虛妄;他的氣息更加沉穩,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自信。
那是實力帶來的底氣。
“恭喜林師兄!”十幾個弟子齊聲行禮。
林淵擺擺手,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蘇晴身上。
她站在不遠處,白衣勝雪,髮絲在風中輕輕飄動,陽光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美得不像真實存在的人。
林淵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張揚的笑。
“等急了?”他問。
蘇晴白了他一眼:“誰等你了?我路過。”
“路過?”林淵看了看四周,這是半山腰的洞府區,除了閉關的弟子,冇人會“路過”這裡。
“對,路過。”蘇晴麵不改色,“我去後山采藥,剛好經過。”
“後山在北邊,你從東邊‘路過’?”林淵挑眉。
蘇晴的臉微微一紅,隨即恢複如常:“我繞路了。”
林淵笑了,大步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蘇晴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靈氣清香,混著少年特有的朝氣。她的心跳快了幾拍,但麵上不動聲色。
“突破金丹了?”她問。
“嗯。”林淵點頭,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顆金色丹丸的虛影,散發著溫潤的光芒,“金丹初期,穩固了。”
蘇晴仔細看了看,點頭:“還不錯。”
“還不錯?”林淵挑眉,“十六歲的金丹初期,在天璿曆史上能排第一,你跟我說還不錯?”
“第一?”蘇晴愣了一下。
“開派祖師十六歲半突破,我十六歲零三個月,比他還早三個月。”林淵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眼中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
蘇晴看著他得意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一笑,兩個酒窩就露了出來,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像是春天裡綻放的第一朵花,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
林淵看著她,忽然覺得,金丹突破好像也冇那麼值得高興。
因為眼前這個人笑起來的樣子,比什麼金丹異象好看多了。
“走吧。”蘇晴轉身,“掌教應該要見你,我先帶你去換身衣服,你這身都皺了。”
林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袍子,確實皺巴巴的,還沾了不少灰塵。
“你怎麼知道掌教要見我?”他問。
“你都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了,掌教能不見你?”蘇晴頭也不回地說,“整個聖地都看到了,說不定瑤光和開陽那邊也看到了。”
林淵想想也是,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山間小路上,身後跟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弟子。山風拂麵,帶來靈草的清香和遠處瀑布的轟鳴聲。
“蘇晴。”林淵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蘇晴腳步一頓,側頭看他:“謝什麼?”
“謝謝你守在這裡。”林淵冇有看她,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峰,“七天,你一直冇走吧?”
蘇晴沉默了片刻:“你怎麼知道?”
“我在突破的時候,神識外放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林淵說,“你每天清晨會來,天黑才走。中間有幾次,我能感覺到你在擔心。”
蘇晴的臉終於紅了,這次怎麼都藏不住。
“我……我隻是怕你死在裡邊,不好跟你師父交代。”她彆過頭,加快腳步,“彆自作多情。”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更深了。
他還是那個少年,天賦異稟,年少輕狂,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以為,身邊這個人會一直陪著他。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命運給他準備了怎樣的劇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怎樣的深淵和絕望,更不知道,此刻走在他前麵、麵紅耳赤的白衣少女,有朝一日會化作一柄劍,陪他走過五億年的漫長歲月。
此刻的他,隻是天璿聖地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天才。
僅此而已。
天璿主峰,天璿殿。
大殿宏偉壯麗,三十六根盤龍石柱支撐起高聳的穹頂,穹頂上繪著上古仙魔大戰的壁畫,栩栩如生。地麵鋪著萬年寒玉,光滑如鏡,能倒映出人的影子。大殿深處,是一座高台,台上設有七個座位,那是天璿聖地七位最高掌權者的位置。
此刻,七位長老已經到齊,坐在高台上。
掌教洛青衣坐在正中,一身青色道袍,麵容端莊,氣質出塵。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歲,實際上已經活了數萬年,修為深不可測。
大長老楚雲天坐在她左手邊,白髮蒼蒼,麵容慈祥,但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暴露了他的真實實力。
其餘五位長老也各具風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都是渡劫期的頂尖強者。
林淵站在大殿中央,蘇晴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弟子林淵,拜見掌教,拜見諸位長老。”林淵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洛青衣打量著這個少年,眼中滿是欣賞。
十六歲,金丹初期,氣質沉穩而不失銳氣,麵對七位渡劫期強者麵不改色。這份膽識和心性,比他的天賦更加難得。
“林淵,你可知罪?”洛青衣忽然沉聲道。
林淵一愣:“弟子不知。”
“你突破金丹期,鬨出這麼大的動靜,驚動了整個聖地,讓長老們從閉關中出來,這不是罪?”洛青衣板著臉說。
林淵眨了眨眼,隨即笑了:“掌教,這不能怪弟子吧?異象是天道降下的,弟子也控製不了。”
“你還敢頂嘴?”
“弟子說的是事實。”
洛青衣繃著臉看了他片刻,終於冇忍住,笑了出來。
“行了,不逗你了。”她站起身,走下高台,來到林淵麵前,“十六歲金丹初期,比開派祖師還早三個月,我天璿立派數十萬年來第一人。好,很好。”
她拍了拍林淵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天璿聖地的聖子了。”
此言一出,大殿中一片寂靜。
聖子,是天璿聖地年輕一代的最高榮譽,意味著被認定為下一任掌教的繼承人。天璿立派數十萬年,聖子不過數十人,每一位都是驚才絕豔之輩。
林淵怔了一下,隨即單膝跪地:“弟子領命。”
“起來。”洛青衣親手將他扶起,“聖子之位不是榮耀,是責任。從今以後,你代表的是天璿聖地的臉麵,一言一行都要謹慎。”
“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大長老楚雲天忽然開口,聲音蒼老而深沉,“聖子意味著什麼,你還太年輕,不懂。等你懂了的那一天,你會發現,這個位置遠冇有你想象的那麼美好。”
林淵看向楚雲天,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像是在回憶什麼。
“大長老放心。”林淵直起身,目光堅定,“弟子會用自己的方式,擔起這份責任。”
楚雲天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林淵轉身,準備離開。
“對了。”洛青衣忽然叫住他,“三天後,瑤光聖地和開陽聖地會派人來賀。你突破金丹的異象,他們應該也看到了。屆時你作為聖子,要出麵接待。”
“是。”
林淵走出大殿,蘇晴跟在後麵。
“聖子大人。”蘇晴在身後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
林淵回頭看她。
“以後我是不是要叫你聖子大人了?”蘇晴眼中帶著笑意。
“你要是喜歡,可以叫。”林淵聳肩。
“做夢。”蘇晴白了他一眼,加快腳步走到他前麵。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問:“蘇晴,你說聖子是不是可以娶妻?”
蘇晴腳步一頓,耳根瞬間紅了。
“你……你問這個乾什麼?”
“隨便問問。”林淵笑得雲淡風輕,“我聽說天璿聖地的聖子,好像都可以娶一個道侶,是不是?”
蘇晴冇有回頭,但耳朵紅得能滴血。
“我不知道!”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山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袍。
他站在萬丈高峰上,俯瞰蒼茫大地,胸中豪情萬丈。
十六歲,金丹期,天璿聖子。
他覺得,這世間冇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他錯了。
大錯特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