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西外城眾悅客棧外等我。
這還有二兩銀子,一個時辰之後我冇來,你就自行出城去,除了鳳凰城,隨便去哪裡。」
前世有兵法曾雲,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
陳凡非將,也不想做將,他隻單純不喜歡事情超出掌控,冒風險賭勝。
若必須賭,那也得將成功率提升到最少七成以上。
這是他初至此界,以斷了兩根肋骨的代價才總結出來的教訓。
彼時鐵線拳館的門徒若是下手再狠三分,他必死無疑!
也是那時陳凡才明白,原來死記硬背的課本知識,或是偶爾記下的先賢名言,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恍然大悟......
而此次一旦失敗,以極樂幫的處事風格,張鐵蛋被抓到後下場不會太好,說不定會被活活打死。
「凡哥!」像是知道他要去做什麼,拿著錢袋的張鐵蛋滿臉愁苦,搜腸刮肚,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記住我說的話」,陳凡大步出了巷子,手中拿著用破布包裹的刀,再不管身後躊躇的張鐵蛋。
殺人者,人恆殺之!
整個極樂幫隻有趙元一個血氣盈身。
即便他不在,也還有以楊誌新、王生為首的數位幫眾,無不是身形壯碩、多少練過幾天功夫的精壯男子。
換成兩個月之前的陳凡,大概隻會小心營救陳紅茶,而後避其鋒芒。
可如今......
『敵眾我寡,先按計劃斬首,倘若不成,便入血氣盈身!』
老秀才音容宛在,陳凡大步前行、悲怒盈胸,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來到回春堂門口,深深吸氣,抬手敲門,一如他那日敲響雙形拳館的門一般。
「篤篤篤」
「誰啊!」
不耐煩的喝問透門而出。
陳凡一聽便知道,是那王生。
「王老大,是我,銅鑼巷小陳。」
「吱吖」王生開門,酒氣衝了陳凡一臉,詫異道:「是你小子,怎麼,想給那老雜種報仇,還是也想來要回那小賤種?」
揹負夜色,陳凡被院內燈火照得陰晴不定的臉忽而一笑,「天要亡你,我來要你的命。」
「嗤!」
王生雙目圓瞪,捂著喉嚨,試圖阻止喉管中往外噴濺的血。
即便到此刻,王生依舊不敢相信,這個平日能隨意打罵欺辱的臭乞丐,竟敢殺他?!
那刀好快,揮得好穩!
王生將倒之際,陳凡上前一步,伸手插入他的腋下,單手將他穩穩扶著。
陳凡原本是想示敵以弱混入回春堂內,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先殺打死李春鬆的罪魁禍首王生,再殺可能惹出麻煩的楊誌新,而後救出陳紅茶。
可開門之後,王生身上的濃烈酒氣和院內傳出的喊拳聲讓他改變了主意。
「誰啊老王!」
燈火通明的正堂中,楊誌新喊了一聲。
見王生站在門口,背對著他,還擺了擺手,便不再多問,隻讓他趕緊回來,又接著喝酒。
陳凡從縫隙之中看得清楚,正堂內,酒肉滿桌,還有兩名衣著清涼的女子陪侍,留守的四位幫眾都在。
陳凡用門栓插入王生胸襟,讓他保持站立,閃身入門。
陳紅茶正關在左邊靠近大門的柴房中,甚至無人看守。
在館中熬力多日,隨時可入血氣盈身,陳凡一身氣力早已遠超常人。
隻見他抬手一按,隻聽「嘭」的一聲悶響,上了銅鎖的房門便破開一個大洞。
鎖是銅的,門卻是木的,以他能單手玩弄石鎖的巨力,外加雙形拳招的運力之法,輕鬆便將房門破開。
相距數丈,又選在喊拳聲最大之時破門,楊誌新幾人竟絲毫未覺。
「是我,別說話!」
陳凡還未進門便低聲開口,被綁在椅子上防止自戕的陳紅茶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由雙目一紅,淚落如雨。
陳凡輕手輕腳的推門而入,借著院內燈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扯斷麻繩,他將陳紅茶背在背後,借夜色下的幽暗角落掩飾,有驚無險的出了回春堂。
長街一側,一戶正在做喪事的人家燈火通明,院牆外。
陳凡放下陳紅茶。
「去西城找鐵蛋,就在西城待著,鐵蛋身上還有錢,我辦完事會去找你們!」
陳紅茶淚眼婆娑,想和陳凡說些什麼,卻能分輕重緩急,自朝西城跑去。
陳凡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微微顫抖的右手,上麵沾了王生的血,思慮一陣,他心中一狠,又轉身向不遠處的回春堂趕去。
第一次以救人為主,第二次,則是斬草除根!
陳紅茶消失,王生身亡,副幫主楊誌新肯定會想到他,繼而找上拳館,無論鄭折柳信不信,鄭秀保密與否,都會極為麻煩。
幫派一般不會報官。
但若是他身在拳館,趙元身為幫主,要給手下一個交代,又不能用強,極有可能會選擇報官解決。
因為一旦被收押獄中,趙元有的是方法收拾他。
『所以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
陳凡扯下灰布長衫的下襬,將頭整個包住,隻露出雙眼,同時疾步往回趕。
『趙元和楊誌新這兩位正副幫主還是死了好......』
陳凡心念如電,他能確定方纔暴起斬殺王生之時絕對無人發現。
若是能將楊誌新和趙元這兩個首惡除掉,其餘幫眾不足為慮,更不會威脅到他在拳館的穩定生活!
冇有證據,更無監控一類的裝置,即便縣衙查到銅鑼巷與極樂幫的糾葛,也難以將他定罪。
而到那時,他必定已經血氣盈身。
入境武者的正式門徒,可不是外城這些隻會欺壓乞丐的小幫派能夠碰瓷的。
屆時即便查出來是他殺的,那又如何?!
縣衙當差的可都是各家武館的盈身門徒。
而依照景朝律令,年齡境界乃至身份皆符合標準的武舉生員更直接有功名在身,有的是辦法替他脫罪,甚至用不著他自己開口。
景朝治下,武道強者之於弱者,正如一等戶之於賤籍乞丐,一樣的予取予求、特事特辦。
『楊誌新擅使一套鐵掌,未能凝生血氣,其餘幫眾雖不足為慮,也需小心應對......』
陳凡心中閃過楊誌新的情報,他混跡南外城多時,又特意探聽過極樂幫主要首腦的資訊,可謂知己知彼!
蒙麵趕到回春堂,打眼一瞧,王生還被門栓撐著,身下呈墨色的濃稠鮮血流了一地,院內喊拳聲正濃,酒正酣。
隻怪陳凡動作太快,前後隻用了不到半刻鐘!
這是酒桌上走一圈都不夠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