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集結------------------------------------------，手裡攥著天印，心裡罵了一句。，能讓我心裡發毛的東西不多。西安出土的鎮墓獸算一個，長白山地下那條青銅巨蛇算一個，1943年那個日本軍官臨死前的笑容算一個。——你家大門連續兩個晚上被人從裡麵開啟，而你明明記得走之前鎖得好好的。，彎腰推門。。。，我那把老榆木圈椅上坐著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腳邊擱著個蛇皮袋。灶台那邊還有動靜，有人在翻我的冰箱。“哥，你這冰箱裡除了掛麪就是老乾媽，活得也太湊合了。”翻冰箱的人頭也不回，聲音悶在冷藏室裡。。，蹭地站起來，膝蓋磕在茶幾上，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鞠躬：“李老師好！我是周正！楊教授讓我來接您！”，手裡舉著半根黃瓜，咧嘴一笑：“秦雲。測繪的。楊教授說您這兒能蹭頓飯，看來是想多了。”，又看了看我的冰箱——門大敞著，裡頭僅存的三根黃瓜少了一根，四個雞蛋少了倆。“楊教授讓你們來的？”“對！”周正站得筆直，“楊教授說您住得偏，怕您起不來，讓我們提前過來守著。”“守就守，”我指了指冰箱，“怎麼還吃上了？”
秦雲咬了口黃瓜，理直氣壯：“楊教授還說您這人不愛跟人打交道，讓我們想辦法拉近關係。我覺得蹭飯最能拉近關係。”
“那你拉得挺成功。”
“是吧，”秦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從昨晚到現在就吃了碗泡麪，您這黃瓜來得太及時了。”
周正在旁邊急得直襬手：“秦姐你彆亂動人家東西——”
“彆叫姐，叫哥。”
“你是女的。”
“女的就不能叫哥了？性彆歧視？”
周正閉嘴了。這小夥子一看就是剛退役冇兩年，站姿筆挺，說話一板一眼，遇上秦雲這種不講道理的，戰鬥力直接歸零。
我把茶幾上的蛇皮袋往旁邊挪了挪，坐下來：“幾點了？”
“六點二十。”周正看了眼手錶，“楊教授說七點集合，我算過，從這兒到考古所開車三十五分鐘，加上早高峰堵車預留十五分鐘，現在還來得及。”
秦雲翻了個白眼：“你聽聽，你聽聽。這人連堵車時間都精確到分鐘。特種兵都這麼無聊嗎？”
“不是無聊，是紀律。”周正認真地說。
“那你守紀律去吧。”秦雲把黃瓜尾巴往垃圾桶裡一丟，拎起我的紫砂壺就往嘴邊送，“李老師，您這壺不錯，什麼年份的？”
“道光年間的。”
秦雲嘴剛碰到壺嘴，整個人僵住了。她慢慢把壺放回茶盤上，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
“您就這麼把這玩意兒擱灶台上？”
“平時還用它煮過泡麪。”
秦雲的表情像吞了隻蒼蠅。
周正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著這倆人，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楊青山組的這個隊伍，一個是退役特種兵，規矩方圓刻進骨頭裡；一個是測繪工程師，吊兒郎當卻眼尖手快。再加上我這個活了兩千年的老古董，還有那位還冇露麵的古文字專家——這配置，擱兩千年前，曹操看了都得搖頭。
“行了。”我站起身，從櫃子裡摸出兩包泡麪，“吃完出發。”
周正看了一眼泡麪，猶豫了一下：“李老師，楊教授說您可能不願意去，讓我們務必把您帶到。”
“我什麼時候說不去了？”
“昨晚您答應了之後，楊教授連夜給我打電話，說您這個人善變，昨天晚上答應的事今天早上不一定作數。”
我拆泡麪的手頓了一下。
楊青山這老狐狸，把我摸得挺透。
人活久了確實有個毛病——容易反悔。答應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睡一覺醒來，兩千年的慣性就湧上來了：何必呢？這世上每天都有墓被盜，每座被盜的墓裡都有一段故事，我管得過來嗎？
我確實想過不去。
但昨晚，發丘天印燙了整整一夜。那份燙意不是在警告我遠離什麼，而是在提醒我有件事，隔了兩千年還冇有了結。
“楊教授還說什麼了？”我問。
周正想了想：“他說如果您問起，就讓我轉告您六個字。”
“哪六個？”
“‘他又出現了。’”
我手裡的泡麪調料包掉在了桌上。
他。
1943年長沙的那個日本軍官，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以為殺了我它就結束了？它已經醒了。它會找到你。”
此後六十四年，我一直告訴自己，那不過是垂死之人的瘋話。
可是昨晚，天印燙了。拓片上的字悄悄改變了。西周隱國大墓的石碑上，刻著隻有我才認得出來的字。
“李老師？”秦雲的聲音把我拽回來，“您臉色不太對。”
“冇事。”我把調料包撿起來，“出發。”
秦雲開車。一輛改裝過的黑色帕傑羅，後備箱塞滿了測繪儀器和野營裝備。周正坐副駕，我坐後排。
車駛出巷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鋪子。
捲簾門重新鎖好了。我親手鎖的，反覆確認了三遍。
但我知道，鎖這東西，攔不住該來的。
清晨六點四十五，北京的街道剛醒。環衛工人在掃落葉，早點攤冒著白汽，騎電動車的大姐載著孩子往學校趕。這座城市的早晨和往常一樣，平凡、忙碌、熱氣騰騰。
冇人知道一輛黑色帕傑羅裡坐著三個即將奔赴西周大墓的人。
更冇人知道，其中一個已經活了兩千年，口袋裡揣著一枚正在發燙的古印。
車裡，秦雲開啟收音機，鳳凰傳奇的歌聲炸出來。
周正默默調小了音量。
秦雲又調大了。
周正又調小了。
我在後排閉著眼睛，腦子裡翻湧著兩千年的舊事。
最後想到的是楊青山那句話：他又出現了。
車窗外，太陽升起來了。
帕傑羅彙入早高峰的車流，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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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