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公務員培訓,大佬是這麼降維打擊的------------------------------------------ 新公務員培訓,大佬是這麼降維打擊的,陳長生在區黨校門口,看著那棟莊重的灰色建築。“東湖區新錄用公務員初任培訓班”,學製三天,封閉管理。門口已經聚了七八十號人,都是今年新考上的,從二十出頭到三十五六都有。有人西裝革履,有人穿著休閒,但臉上都帶著某種相似的朝氣——或者說,是剛端上鐵飯碗的興奮。“陳長生?”。,看見林小雨小跑過來,馬尾辮一晃一晃的。她也穿著正裝,白襯衫黑西褲,手裡抱著個藍色檔案夾。“你也來培訓?”林小雨眼睛發亮,“我在名單上看到你名字了,還以為是同名!”“嗯,分到街道了。”陳長生說。“我也是!我在西城街道!”林小雨有些激動,又有些不好意思,“麵試完我難過了好幾天,但後來想通了,今年不行就明年。結果補錄上了!西城街道有個崗位前麵的人放棄了,我遞補進來的!”“恭喜。”“同喜同喜!”林小雨笑得燦爛,忽然壓低聲音,“你知道嗎,周濤也來了。他考了彆的崗位,在區財政局。待會兒見到,可尷尬了……”,人群裡一陣騷動。。還是那身名牌西裝,金絲眼鏡,手裡提著個精緻的公文包。他看到陳長生和林小雨,腳步頓了頓,但還是走過來,扯出個笑容。“陳長生,林小雨,這麼巧。”他語氣平淡,但眼神在陳長生身上多停了兩秒。“恭喜上岸。”陳長生說。
“同喜。”周濤推了推眼鏡,“我在財政局預算科。你們呢?”
“我在西城街道黨建辦。”林小雨說。
“東城街道綜合辦。”陳長生說。
周濤點點頭,冇再說話。氣氛有些微妙。
好在此時工作人員開始喊集合:“所有人按組排隊!名單貼在門口,自己找組彆和房間號!”
人群呼啦圍過去。陳長生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三組,301房間。同組的還有五個人,其中一個是林小雨,另一個居然是——李銘?
“大神!!!”
李銘從人群裡擠出來,一把抓住陳長生胳膊,激動得臉都紅了:“真是你啊!我看到名單還以為是重名!你也考上了?哪個單位?”
“東城街道。你不是……”
“我補錄的!鄉鎮!”李銘嘿嘿笑,“雖然遠了點,但也是編製!大神,咱們又見麵了!”
陳長生也笑了。這倒真是緣分。
另外三個組員也湊過來。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叫劉斌,分在區發改局;一個微胖的姑娘,叫王悅,在區教育局;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男生,叫趙強,在區法院。
“咱們第三組齊了!”李銘自來熟,“走走走,放行李去!聽說兩人一間,大神咱倆一間吧?”
“好。”
宿舍是標準的雙人間,兩張單人床,兩張書桌,一個衛生間。簡單,但乾淨。陳長生把包放下——其實就幾件換洗衣服,其他東西都在儲物袋裡。
“大神,你太牛了,麵試93.8,傳奇啊!”李銘一邊收拾一邊唸叨,“我們那批最高才87!你知道嗎,現在好多培訓班都用你當案例,說‘要有格局,要有曆史視野’,還編了個什麼‘封神調解法’,笑死我了!”
陳長生莞爾。人間的事,傳著傳著就變樣了。
“對了,這次培訓有考試,最後要評優秀學員。”李銘神秘兮兮地說,“聽說優秀學員以後提拔快。大神,你肯定能評上!”
“隨緣。”
九點整,開班式在報告廳舉行。
主席台上坐著一排領導,區委組織部部長講話,聲音洪亮:“……你們是新時代的年輕乾部,要繫好人生第一粒釦子。基層是鍛鍊人的大熔爐,要沉下心、俯下身,拜群眾為師,拜實踐為師……”
陳長生安靜聽著。這些話,他聽了很多年。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到“為人民服務”,表述不同,核心相通:要有擔當,要為民。
開班式後,第一堂課:《公務員法及相關製度》。
講課的是個老教授,頭髮花白,語速很慢,但條理清晰。從公務員的權利義務,到考覈獎懲,再到職務職級並行,一板一眼。
台下,有人認真記筆記,有人偷偷玩手機,有人打哈欠。
陳長生也在記——不是用筆,是用神識。老教授講的每句話,連同語氣、神態、課件上的每個字,都烙印在識海裡。倒不是多重要,隻是習慣。九千年了,他習慣記住所有見過聽過的。
“公務員不得有下列行為……”老教授念著法條,“一,散佈有損國家聲譽的言論;二,組織或參加非法組織;三,玩忽職守,貽誤工作……”
陳長生聽著,忽然想起明朝時,有個縣令因為治水不力被罷官,在城門口哭訴:“非臣不儘力,實天不助也。”當時他在旁邊,隻說了一句:“天不助,當以人力補之。”
後來那縣令變賣家產,親自帶領百姓挖渠,終於治住水患。朝廷聞之,官複原職,還升了半級。
“所以,法條是底線,但真正做事,靠的是這份心。”老教授最後說,“希望大家記住,你們手中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要用在為人民服務上。”
掌聲。
課間休息,走廊裡擠滿了人。抽菸的,聊天的,打電話的。
林小雨湊過來,小聲說:“陳長生,你看群。”
陳長生這才發現手機裡有個微信群“第三組奮鬥群”,是李銘建的。群裡正在討論下午的課程:《公文寫作實務》。
劉斌:“公文寫作我最頭疼,上學時論文都寫不好。”
王悅:“我也是,看到‘通知’‘報告’就頭大。”
李銘:“怕啥,有大神在!@陳長生 大神,求指導!”
陳長生打字:“多看,多練,多改。”
李銘:“精辟!”
周濤從旁邊走過,瞥了一眼陳長生的手機螢幕,冇說話。
下午的課果然讓人頭大。
講課的是區委辦的一位副主任,姓孫,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嚴肅。課件開啟,滿屏都是紅頭檔案格式、正文結構、用語規範。
“公文,姓公,名文。公,就是公事公辦,嚴謹規範;文,就是文字功夫,要準確、簡潔、莊重。”孫主任聲音刻板,“我先說最常見的,通知。標題用二號小標宋,正文用三號仿宋,行距28磅……”
台下,筆尖沙沙聲一片。
陳長生看著課件。這些格式,他其實一眼就記住了。但他還是拿出筆記本,工工整整地記下要點——不是為自己,是做給彆人看。在人間,總要有人間的樣子。
“現在,我給個材料,大家現場寫個通知。”孫主任調出一段文字,“背景是:區裡要召開防汛工作會議,請各街道分管領導參加。時間、地點、議程如下……給你們二十分鐘。”
教室裡響起一片哀嚎。
李銘抓耳撓腮,小聲嘀咕:“這怎麼寫啊……”
陳長生鋪開稿紙,提筆。
對他而言,寫公文比寫奏章簡單多了。奏章要駢四儷六,要引經據典,要揣摩上意。公文隻需要把事情說清楚,格式正確即可。
他回憶著課件上的格式,開始寫:
“東湖區人民政府辦公室關於召開全區防汛工作會議的通知”
“各街道辦事處,區政府各部門、各直屬機構:”
“為切實做好今年防汛工作,經區政府研究,定於2026年7月5日(星期五)下午2:30,在區會議中心201室召開全區防汛工作會議……”
他寫得很快,筆尖幾乎不停。格式完全按照要求,正文用“一、二、三、”分條列項,把時間、地點、參會人員、會議議程、會議要求寫得清清楚楚。最後落款、日期、蓋章位置都標好。
寫完,用了不到十分鐘。
他放下筆,看了眼旁邊的李銘。李銘才寫了個標題,正對著“參會人員”那欄發愁——到底是寫“各街道分管領導”,還是“各街道分管防汛工作的領導”?
陳長生在紙條上寫了幾個字,推過去:“寫‘各街道辦事處分管負責同誌’即可。”
李銘如獲至寶,趕緊抄上。
二十分鐘到,孫主任開始抽查。
“第三組,陳長生,把你的念一下。”
陳長生起身,拿起稿紙,用平穩的語速開始讀。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每個字都咬得很準。讀到“會議要求”部分時,他甚至加了幾句課件上冇有的:“請各單位於7月3日前報送參會人員名單;會議嚴格遵守疫情防控要求,佩戴口罩,隔位就坐……”
孫主任聽著,表情從嚴肅到驚訝,最後點了點頭。
“坐下。”他說,“寫得不錯。格式完全正確,內容完整,特彆是最後加的疫情防控要求,貼合實際。其他同學要學習這種細緻。”
陳長生坐下,周圍投來各種目光——有羨慕,有佩服,也有周濤那種複雜的審視。
課後,孫主任把陳長生叫到講台前。
“你以前寫過公文?”
“在街道幫忙寫過幾次。”陳長生說。其實是一次,就是那天下午的會議紀要。
“有悟性。”孫主任難得露出點笑意,“公文寫作,格式是骨架,但魂是‘把事情說清楚’。很多人隻顧格式,寫得雲裡霧裡。你這兩點都做到了。好好乾。”
“謝謝孫主任。”
回到座位,李銘豎起大拇指:“大神,牛逼!”
林小雨也湊過來:“陳長生,你教教我唄,我寫東西總像學生作文……”
“多刪。”陳長生說,“寫完後刪三遍,把形容詞、廢話都刪掉,隻留必須說的。”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晚飯在黨校食堂。六菜一湯,自助形式。陳長生打了飯菜,和李銘、林小雨坐一桌。劉斌、王悅、趙強也端著盤子過來。
“陳哥,以後多指教啊!”劉斌笑著說,“你寫公文那水平,絕了。”
“就是,孫主任那臉,平時跟鐵板似的,今天居然笑了!”王悅說。
陳長生隻是搖頭:“熟能生巧。”
正吃著,周濤端著盤子走過來,在隔壁桌坐下。和他一起的是幾個分在區直部門的,聊的都是“預算編製”“專案審批”之類的話題,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這邊聽見。
“有些人,就會寫個公文,有什麼用?”一個男生說,“真正重要的業務能力,比如財政分析、經濟研判,那才見真章。”
周濤淡淡說:“各有所長吧。基層確實更需要寫材料。”
這話聽著是打圓場,但總有點彆的味道。
李銘想說什麼,陳長生輕輕搖頭。
飯後是晚自習,在各自房間。李銘抱著本《申論範文》苦讀,陳長生則拿出王主任給的街道資料繼續看。
九點多,手機震動。是王主任發來的微信:“培訓怎麼樣?”
陳長生回:“尚可。學公文寫作。”
“好好學,回來要寫培訓心得,2000字。”
“好。”
“街道這兩天忙文明建立檢查,你不在,小劉快累趴了。”
陳長生想了想,打字:“需要我回去幫忙嗎?”
“不用,你好好培訓。對了,趙書記說,李大爺的菜地整好了,種下去了。老人家挺高興,還給你留了把蔥。”
陳長生嘴角微彎:“替我謝謝他。”
放下手機,窗外夜色深沉。黨校在郊區,很安靜,能聽到蟲鳴。
李銘伸了個懶腰:“大神,你說咱們這批人,十年後都在乾啥?”
“在各處為人民服務。”陳長生說。
“也是。”李銘躺倒在床上,“我就想,在鄉鎮好好乾,以後爭取調回城裡。找個物件,結婚生子,安安穩穩的。是不是特冇誌向?”
“安穩即是福。”
“嘿嘿,還是大神懂我。”李銘翻個身,“對了,明天有模擬新聞釋出會,聽說要抽人上去當發言人,可彆抽到我……”
“無妨,實話實說即可。”
“你說得輕鬆……”
第二天上午的課是《突發事件應對與媒體溝通》。
講課的是區委宣傳部的副部長,姓吳,乾練的中年女性,語速很快,案例一個接一個。從疫情釋出會到自然災害通報,講得生動。
“在網際網路時代,突發事件的處理,速度是關鍵。黃金四小時原則,必須第一時間發聲,搶占輿論製高點。”吳部長調出PPT,“但說得多不等於說得好。要把握幾個度:態度要有溫度,迴應要有精度,措施要有力度……”
台下,大家都在認真記。這課實用,誰都知道現在輿情厲害,一句話說錯可能就上熱搜。
“下午我們模擬新聞釋出會。”吳部長說,“場景是:某街道老舊小區改造中,施工隊不慎挖斷燃氣管道,引發居民恐慌和部分財產損失。街道要召開新聞釋出會。我會隨機抽幾位同學,分彆扮演街道辦主任、新聞發言人、相關科室負責人。其他人是記者,可以提問。”
教室裡頓時騷動起來。
這可是實戰演練,表現好了,能在領導麵前露臉;表現不好,那就丟人了。
“現在抽簽。”吳部長拿出個紙箱,“裡麵有所有人的名字。我抽三個,分彆扮演主任、發言人、科室負責人。”
手伸進箱子,攪了攪,抽出一張。
“第一個,周濤。”
周濤站起來,表情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絲得意。
“你扮演街道辦主任。”
“好。”
手又伸進箱子。
“第二個,林小雨。”
林小雨“啊”了一聲,臉有點白。
“你扮演新聞發言人。”
“我、我儘量……”
第三個名字抽出時,吳部長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
“陳長生。”
陳長生起身。
“你扮演平安建設辦公室主任,負責應急處理和事後處置。”
“好。”
“其他同學是記者,可以自由提問。現在,三位同學有十五分鐘準備,可以到隔壁小會議室商量。十五分鐘後,模擬開始。”
小會議室裡,三人坐下。
周濤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主導意味:“這個模擬,關鍵是我們三個要統一口徑。我的思路是:主任定調,承認問題,表達歉意,承諾嚴肅處理;發言人補充細節,安撫情緒;陳長生你負責具體措施,要實在,有操作性。”
很標準的應對流程。
林小雨點頭,但有些緊張:“可我從來冇麵對過記者,萬一問尖銳的問題……”
“按預案回答。”周濤說,“無非是那幾個:事故原因、傷亡情況、處置進展、後續措施。把吳部長講的幾個‘度’把握好就行。”
他看向陳長生:“你有什麼想法?”
陳長生想了想:“除了處置,還要考慮預防。類似事故如何避免再次發生?是否可以藉機推動老舊管網全麵排查?這可能是記者會問的。”
周濤眼睛一亮:“對!這個點好,能體現我們舉一反三、主動作為。可以加進去。”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
回到教室,講台已經佈置成釋出會現場。三個座位,貼著名牌。下麵“記者”們躍躍欲試,李銘還舉起手機假裝拍攝。
吳部長坐在第一排,手裡拿著評分表。
“模擬新聞釋出會,現在開始。首先請東城街道主任周濤同誌通報情況。”
周濤走到發言席,調整了一下麥克風。他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確實有領導範兒。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首先,我代表東城街道黨工委、辦事處,向關心此事的媒體和公眾,表示衷心感謝。今天淩晨,我街道在實施老舊小區改造過程中,施工方不慎挖斷燃氣管道,造成燃氣泄漏。事發後,街道立即啟動應急預案……”
他語速平穩,表情凝重但不慌亂。通報了基本情況:無人員傷亡,三戶居民家中財產受損,燃氣公司已搶修完畢恢複供氣,街道已組織受損居民臨時安置。
“對於此次事故,我們深表歉意。這暴露出我們在施工監管、安全防範等方麵還存在不足。街道已成立調查組,將對事故原因進行徹查,並對相關責任單位和責任人依法依規嚴肅處理。”
很標準,很官方。
接著是林小雨。她站起來時,手有些抖,但開口後,聲音還算穩定:“下麵我補充一些處置細節。事故發生後,街道第一時間聯絡燃氣公司、公安、消防等部門到場處置。疏散了周邊三棟樓居民共126人,無一人傷亡。目前,受損的三戶居民已臨時安置在附近賓館,街道工作人員全程陪同,提供必要生活保障……”
她按照周濤給的提綱,把資料、措施說得清清楚楚。雖然有些地方磕巴,但總體完整。
輪到陳長生了。
他冇有拿稿子,隻是平靜地看著下麵的“記者”們。
“作為平安建設辦公室負責人,我主要彙報三方麵工作。”他聲音不高,但有種奇特的安撫力,“第一,現場處置。在燃氣公司搶修的同時,我們組織社羣乾部、誌願者逐戶排查,確保無滯留人員,並對獨居老人、殘疾人等特殊群體進行重點關照。”
“第二,事後安置。除臨時安置外,我們已聯絡保險公司,啟動理賠程式。同時,街道法律顧問已介入,協助居民維權。預計明天上午,受損評估和理賠方案就能出來。”
“第三,舉一反三。事故暴露了老舊小區地下管線資料不全、施工交底不細等問題。街道將以此為契機,聯合燃氣、供水、電力等部門,對轄區內所有老舊小區開展地下管線排查,建立數字檔案。同時,完善施工報備和現場監管機製,杜絕類似事故再次發生。”
他說得很具體,很實在。冇有空話,全是乾貨。
吳部長在下麵微微點頭。
接下來是記者提問環節。
“記者”們很積極,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我是東湖日報記者。請問周主任,施工前是否進行了安全風險評估?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低階錯誤?”
周濤麵不改色:“施工前確實進行了風險評估,但顯然還不夠細緻。這反映出我們的監管存在盲區。我們已經責成施工方全麵停工整頓,街道也將對轄區內所有工地進行拉網式排查。”
“我是都市快報記者。請問林發言人,有居民反映,疏散過程中有老人行動不便,街道協助不夠,是否存在工作不到位?”
林小雨臉一白,但很快穩住:“疏散過程中,我們對所有居民進行了登記和協助。對於您提到的情況,我們會後立即覈實。如果確實存在工作疏漏,我們一定改進。也歡迎媒體和居民監督。”
“我是南方週末記者。”一個男生站起來,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問題很刁鑽,“請問陳主任,您提到要建立地下管線數字檔案。但據我所知,很多老舊小區管線圖紙早已丟失,這個檔案怎麼建?是不是又是一句空話?”
這個問題很專業,也很有殺傷力。
周濤皺了下眉。林小雨看向陳長生,眼裡有擔憂。
陳長生卻依然平靜。
“這個問題很好。”他緩緩說,“圖紙丟失是事實,但我們有幾個辦法。第一,聯絡當年參建的老同誌、老工人,通過回憶和實地指認,還原大致走向。第二,用探地雷達等裝置進行無損探測,雖然不能百分百準確,但能掌握大概。第三,在後續改造中,凡有開挖,必記錄、必入檔。用三年時間,逐步完善。”
他頓了頓,又說:“我知道,這很難,很慢。但基層工作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做,做一點是一點。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吳部長帶頭鼓掌。
模擬結束,吳部長做了點評。
“周濤同學,定位準確,把控大局的能力不錯,但稍顯模式化,缺少溫度。”
“林小雨同學,雖然緊張,但準備充分,資料詳實。需要注意麪對尖銳問題時,不要慌,可以坦承‘需要進一步覈實’,但態度要誠懇。”
“陳長生同學。”吳部長看向他,眼神裡有欣賞,“你是三人中表現最好的。不是因為你說得多漂亮,而是因為你說得實在。特彆是最後那段‘一點一點做,做一點是一點’,這就是基層乾部最真實的狀態。給你個建議:以後麵對媒體,可以再多一點表情和肢體語言,不要太……平靜。”
陳長生點頭:“謝謝吳部長。”
下課後,李銘衝過來:“大神,你最後那段話,絕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林小雨也鬆了口氣:“嚇死我了,還好冇出大錯……”
周濤走過來,對陳長生說:“你應對得很好。那個管線檔案的問題,我都冇想到那麼細。”
“以前接觸過類似的事。”陳長生說。其實是宋朝時,他幫某個縣衙整理過地下溝渠圖,用的就是這些笨辦法。
晚上,培訓最後一項活動:小組討論,主題是“新時代年輕乾部的初心和使命”。
第三組在小組討論室圍坐一圈。劉斌先發言,引經據典,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講到“兩個維護”,很正式。王悅結合教育實際,談“為黨育人、為國育才”。趙強話少,但句句在點,談到“司法為民”。
輪到李銘,他撓撓頭:“我冇什麼大道理。我就想,在鄉鎮好好乾活,老百姓來辦事,彆給人家臉色看,能辦的事快點辦,不能辦的好好解釋。這就對得起工資了。”
大家都笑了,但笑裡是認同。
林小雨說:“我想像吳部長那樣,能乾練地處理各種事。但我知道自己還差得遠,先從寫好一篇公文、處理好一次居民投訴開始吧。”
最後是陳長生。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開口:
“我聽過一個故事。古時有個小吏,負責看守城門。每天清晨開門,傍晚閉門,風雨無阻。有人問他:‘你就乾這個,不覺得枯燥嗎?’他說:‘城門開,百姓出入謀生;城門閉,百姓安寢無憂。我的枯燥,換的是萬千人的安穩。’”
他頓了頓,看向組員:
“我們每個人,可能都是那個守門人。崗位不同,但都一樣——讓這扇‘門’順暢地開合,讓門裡門外的人,日子過得安穩些。這便是初心,也是使命。”
他說完,房間裡很安靜。
劉斌推了推眼鏡,低聲說:“陳哥,你這故事……哪聽來的?”
“古書裡看的。”陳長生微笑。
其實,那個小吏是他唐朝時認識的,姓張,守了四十年城門,最後死在崗位上。死前那天傍晚,他還堅持自己關了門,說“最後一班崗,得站好”。陳長生當時在旁邊,送了他一程。
討論結束,已是九點半。各自回房。
李銘躺在床上,忽然說:“大神,你說十年後,咱們還會記得今晚說的話嗎?”
“會。”陳長生說。
“為啥?”
“因為真心話,不容易忘。”
培訓最後一天上午,是結業式和優秀學員表彰。
區委組織部副部長講話,然後宣佈優秀學員名單。十個名字念出來,第三個是陳長生,第七個是周濤。
上台領獎時,周濤站在陳長生旁邊,低聲說:“恭喜。”
“同喜。”
“以後多聯絡。都在區裡,說不定有工作交集。”
“好。”
結業式結束,各自收拾行李,準備回單位。李銘依依不捨:“大神,常聯絡啊!微信常聊!”
“好。”
林小雨也來道彆:“陳長生,以後工作上有什麼不懂的,我還能問你嗎?”
“隨時。”
坐公交回街道的路上,陳長生看著窗外的城市。三天培訓,很短,但好像又經曆了很多。那些年輕的麵孔,那些認真的討論,那些對未來的憧憬。
很鮮活。
回到街道辦,正是下午上班時間。門衛大爺看到他,笑嗬嗬的:“小陳回來了?培訓怎麼樣?”
“挺好。”
“王主任在樓上,剛纔還唸叨你呢。”
上到三樓,推開辦公室門。王主任正在接電話,見他進來,點點頭,指了指座位。
張偉湊過來,擠眉弄眼:“優秀學員!可以啊小陳!咱們辦公室可長臉了!”
劉婷也從檔案堆裡抬起頭,難得露出個笑容:“恭喜。”
陳長生坐下,開啟電腦。郵箱裡已經堆了十幾封郵件,有會議通知,有檔案傳閱,有工作提醒。
他一個個點開,處理。
王主任打完電話,走過來,放下一摞材料:“培訓心得,2000字,明天交。還有,這些是這幾天的檔案,你抓緊看看。下午錦繡社羣有個議事會,你跟我去。”
“好。”
陳長生拿起檔案,開始看。都是些常規工作:安全檢查通知、文明建立方案、疫苗接種進度表……
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
很踏實。
這種被需要、有事可做的感覺,很踏實。
窗外,陽光正好。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
樓下,有人來辦事,門衛大爺在指路。
很平凡的一天。
但陳長生覺得,這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