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隻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手”。
沒有骨骼,沒有麵板,甚至沒有固定的形態。它由億萬流動的基因螺旋組成,像一條從門後探出的彩虹色洪流,每一條螺旋都在自主旋轉、分裂、重組,發出低沉如群蜂振翅般的嗡鳴。當它穿透光影畫麵,進入地宮空間的瞬間,整個地宮的溫度驟降了十度。
青銅燈的白焰劇烈搖曳。
九根巨柱上的藤蔓發出尖銳的嘶鳴,瘋狂向後蜷縮——它們在畏懼。
“退後!”蘇清影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猛地拔出腰間的金屬管,對準那隻手,但手指在扳機上顫抖,“這是‘基因吞噬者’的肢體投影!不能讓它觸碰到任何有機生命體!”
晚了。
那隻手的指尖——如果那流動的螺旋尖端能算指尖——輕輕一點,碰到了最近的一根青銅柱上纏繞的藤蔓。
接觸的瞬間,藤蔓像被投入熔岩的冰雪,從墨綠色褪成灰白,然後化為無數閃爍的基因光點,被那隻手“吸”了進去。吞噬過程安靜得可怕,沒有聲音,隻有藤蔓存在被徹底抹除的虛無感。
手吸收了藤蔓的基因資訊後,似乎變得更凝實了。它轉向祭壇,轉向祭壇上的林九淵。
準確地說,是轉向他頭頂懸浮的羅盤。
【警告!高維基因生命體鎖定鑰匙載體!】
【威脅等級:滅絕級】
【建議:立即中斷認證連線!】
係統警報炸響的同時,周若冰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槍口一轉,不是對準那隻手,而是對準了蘇清影的後心。
“別動。”周若冰的聲音冷得像冰,“蘇姑娘,你好像對這東西很瞭解。解釋一下,為什麽守墓人守了兩千年的門,會突然失控?”
蘇清影身體僵住,但沒有回頭:“門從來就沒有‘控製’過。我們隻是在拖延時間。封印會自然衰退,吞噬者會感知到鑰匙——這是註定的迴圈。我父親三年前下來,就是想尋找在不開門的情況下永久封閉通道的方法,但他……”
她聲音低了下去。
“但他失敗了,對吧?”周若冰的槍口紋絲不動,“所以你才需要林九淵?用他的血脈完成某種儀式,把門徹底關上?甚至不惜讓他送命?”
“這是他的命!”蘇清影猛地轉身,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激烈的情緒,“林氏血脈生來就是為了這一刻!九脈鎖閉不是病,是封印賦予你們的‘枷鎖’,為了讓你們在關鍵時刻有能力承受反噬!如果他不這麽做,門一開,死的就不止他一個——”
話沒說完,那隻手動了。
它以遠超視覺捕捉的速度射向祭壇!林九淵甚至來不及思考,本能地向後仰倒,手從他頭頂掠過,帶起的風壓颳得臉頰生疼。但手的真正目標不是他,是羅盤。
彩虹色的螺旋指尖觸碰到羅盤的青銅邊緣。
“嗡——”
羅盤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青光!那些螺旋紋路瘋狂旋轉,像啟動了某種自我保護機製。手被震開少許,但隨即更凶猛地纏繞上來,無數基因螺旋像觸須般包裹住羅盤,開始強行解析、同化。
祭壇上的林九淵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無數根針同時刺入!羅盤與他的血脈相連,此刻正在被外來力量暴力入侵,那種痛苦直接作用在基因層麵,比肉體疼痛恐怖萬倍。
他眼前開始出現幻覺:看見自己的麵板下血管變成綠色藤蔓,看見骨骼長出枝椏,看見內髒融化成一灘發光的基因漿液……
“林九淵!集中精神!”陳教授的吼聲穿透痛苦,“它在汙染你的基因連結!斷開和羅盤的精神連線!”
怎麽斷?
林九淵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他拚命在腦中向係統下達指令:“斷開!斷開所有連線!”
【指令收到。正在強行中斷血脈共鳴……預計消耗:10天壽命。】
【警告:中斷過程可能導致永久性基因損傷。】
“執……行!”
十天的壽命被瞬間抽離。那種虛脫感讓他眼前發黑,但大腦中的針刺感確實減輕了。懸浮的羅盤青光一暗,旋轉速度驟降。纏繞其上的吞噬者之手似乎受到了幹擾,螺旋結構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就是現在!
“趙鐵軍!”周若冰厲喝,“穿甲燃燒彈!打它核心!”
趙鐵軍早已換上了特殊彈匣。他單膝跪地,舉槍,瞄準那隻手與羅盤連線最密集的節點,扣動扳機。
“砰!”
彈頭不是金屬,而是一枚壓縮能量晶體。它在命中螺旋結構的瞬間炸開,不是火焰,而是一片刺目的白色淨化光波!這是749局針對基因汙染研發的特種彈藥,對異常基因結構有強烈的分解作用。
吞噬者之手猛地收縮!被擊中的部位螺旋斷裂、崩解,化作虛無。它發出一種無聲的尖嘯——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大腦中響起的、令人癲狂的精神噪音!
陳教授悶哼一聲,鼻孔滲出鮮血。周若冰臉色煞白,但持槍的手依舊穩定。蘇清影則飛快地念誦起一段晦澀的古語,她手中的青銅燈光焰暴漲,化作一道白色光罩,勉強抵擋住精神噪音的衝擊。
手受傷了,但它沒有退。
反而被激怒了。
它放棄了羅盤,整個“手臂”猛地膨脹,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基因螺旋大網,朝祭壇上的林九淵當頭罩下!這一次,目標明確——吞噬這個鑰匙載體!
林九淵想躲,但身體被剛才的中斷反噬拖累,動作慢了半拍。眼看那張彩虹色的大網就要落下——
“林九淵!用羅盤!”蘇清影尖叫,“把它按在祭壇中心的陣眼上!啟動封印反擊!”
陣眼?
林九淵低頭。祭壇黑玉石地麵上,那些螺旋紋路的中央,有一個不起眼的凹陷,形狀和羅盤背麵某個凸起完全吻合。他之前竟沒注意到。
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一把抓住光芒黯淡的羅盤,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按進那個凹陷!
“哢——轟!!!”
整個祭壇,不,整個地宮,活了。
九根青銅巨柱同時爆發出衝天的光柱,穹頂星圖瘋狂旋轉,所有螢石的光芒匯聚成一道粗壯的光流,筆直轟在吞噬者之手上!地宮四壁那些半透明的“琥珀”開始龜裂,裏麵封存的古代士兵、融合失敗體,齊齊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眼睛,是純粹的青色。
和劉建玉像胸口羅盤的光芒,一模一樣。
“守……衛……”一個幹澀嘶啞的聲音,從牆壁裏傳出。
緊接著,第一具漢代士兵的屍骸,破壁而出!
它的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但速度快得驚人,手中鏽蝕的長戈帶著青色的光焰,直刺吞噬者之手!與此同時,其他琥珀紛紛碎裂,更多古代守衛蘇醒,那些基因融合失敗體也扭動著畸形的身軀,無差別地攻擊一切活物——包括藤蔓,包括吞噬者,也包括林九淵他們!
地宮瞬間陷入混戰!
吞噬者之手被古代守衛的光矛刺穿,螺旋結構不斷崩解,但它也在瘋狂吞噬靠近的守衛,每吞噬一個,它的形態就更凝實一分。藤蔓在攻擊融合失敗體,失敗體在互相撕咬,青銅柱的光流在無差別轟擊所有異常目標。
混亂中,趙鐵軍護著陳教授躲到一根柱子後麵。周若冰連連開槍,擊碎了幾隻撲向他們的融合失敗體,但子彈對那些古代守衛效果甚微。
蘇清影衝到林九淵身邊,抓住他的胳膊:“快走!封印反擊啟動了,但撐不了多久!吞噬者已經記住了你的基因印記,它會追殺你到死!”
“走去哪兒?”林九淵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片地獄般的景象,“門還在那兒!”
他指向地宮深處。
那扇幽藍色的門,因為封印反擊,表麵的波紋平靜了許多,但門框上纏繞的發光藤蔓正在一根根枯萎、斷裂。門的穩定度,係統顯示:【28%】。
還在下降。
“去門那兒!”林九淵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門註定要開,與其讓它被吞噬者控製,不如……我們主動進去!”
“你瘋了?”蘇清影難以置信,“門後是高維空間,人類進去瞬間就會被分解!”
“不一定。”林九淵盯著羅盤,它深深嵌在陣眼裏,正通過祭壇抽取地宮能量維持封印反擊,“羅盤是鑰匙,也是導航儀。係統剛才提示我,獲得臨時許可權‘封印感應’。我能感覺到門的狀態,也許……我也能稍微影響它。”
他看向蘇清影,眼神裏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賭一把。賭門後不全是吞噬者,賭長生文明在那邊留下了真正的‘解鑰’方法。不然,我們守在這裏也是死。”
蘇清影沉默了。她看著混亂的地宮,看著不斷逼近的吞噬者之手,看著那些在光流中掙紮的古代守衛。
最後,她咬牙:“……走。”
兩人剛跳下祭壇,那隻吞噬者之手突然放棄了與古代守衛的纏鬥,猛地轉向,再次撲向林九淵!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形態更凝聚,幾乎化作了實體。
躲不開了。
林九淵能看見那億萬螺旋構成的“手掌”中心,張開了一張沒有牙齒、隻有旋轉基因鏈的“嘴”。
然後,槍響了。
不是趙鐵軍,也不是周若冰。
槍聲來自地宮入口方向。
一道赤紅色的能量束精準地命中吞噬者之手的中心,將它整個貫穿!能量束中蘊含著強烈的基因分解力場,手的螺旋結構從內部開始崩潰、蒸發。
一個穿著黑色戰術服、臉上戴著半截麵具的男人,舉著一把造型科幻的長槍,站在入口處。他身後,還有十幾個同樣裝束的武裝人員。
麵具男人的目光掃過地宮,最後落在林九淵身上,準確地說,落在他懷裏的羅盤上。
“永生科技,第三特別行動隊。”男人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冰冷機械,“林九淵先生,我們老闆想和你談談——關於合作,關閉這扇門的事。”
他抬起槍口,對準了剛從牆壁裏爬出來的、最大的一隻融合失敗體。
“當然,是在清理完這些雜碎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