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是純白色的。
白牆,白熾燈,白色的金屬桌椅,連空調出風口都漆成了白色。唯一的不同色是林九淵麵前那杯水——裝在透明的玻璃杯裏,水麵紋絲不動。
周若冰坐在他對麵,已經五分鍾沒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觀察一件文物。兩個黑衣男人守在門口,像兩尊雕像。
林九淵的右手一直放在桌下,掌心緊貼著懷裏的羅盤。冰冷的觸感提醒著他:係統還在,倒計時還在,那些閃爍的紅點和“存活三年”的訊號,都還在。
【壽命餘額:726天16小時】
【任務倒計時:29天15小時22分】
沙漏的流沙,不會為任何人暫停。
“林先生,”周若冰終於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裏格外清晰,“你不必緊張。我們請你來,是為了合作,不是審訊。”
她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檔案袋,牛皮紙封麵,邊緣已經磨損泛黃。封麵上用鋼筆寫著:
【林懷山(編號:749-07)——觀測檔案(密級:甲等)】
祖父的名字。
林九淵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你祖父林懷山先生,曾是我們749局的核心研究員。”周若冰將檔案袋推到桌子中央,卻沒開啟,“1963年入職,負責‘**型文明遺跡’的基因符號破譯工作。1978年,他在一次秦嶺深處的勘探任務中失蹤,三個月後自行返回,但拒絕交代去向,並帶走了局裏一件重要文物——就是你手中的青銅羅盤。”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九淵的臉上,似乎在捕捉他每一絲表情變化。
“局裏的記錄顯示,林懷山返回後,身體出現嚴重異常:細胞活性異常升高,新陳代謝速率是常人的三倍,但同時伴隨不可逆的基因崩解前兆。他在病床上躺了五年,去世時四十三歲。”
林九淵的喉嚨發緊。這些細節,和父親的症狀……一模一樣。
“我們後來才知道,那種症狀叫‘九脈鎖閉’。”周若冰繼續道,“一種隻針對特定基因序列的遺傳性崩解疾病。而你,林九淵先生,是林家這一代唯一的男性,也是唯一還活著的‘九脈攜帶者’。”
“所以呢?”林九淵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們想研究我?像研究我祖父那樣?”
“不。”周若冰搖頭,“我們想救你。”
她伸手,開啟了檔案袋。
裏麵不是紙質檔案,而是一疊老照片和幾張手繪的圖紙。照片已經褪色,但能看清內容:一些極其複雜的螺旋紋路刻在石壁上、青銅器上、甚至……一具幹枯的屍骸胸前。
那些紋路,和羅盤中央的圖案,同出一源。
“你祖父留下的研究筆記裏,提到了一個詞:‘基因金鑰’。”周若冰抽出其中一張手繪圖,上麵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箭頭,“他認為,上古存在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掌握了基因編輯技術,並在全球各處留下‘基因庫’作為備份。而開啟這些基因庫,需要特定的‘金鑰’——就藏在某些特殊的墓葬裏。”
她抬起眼:“廣陽王墓,就是其中之一。”
林九淵盯著那張圖紙。係統界麵自動彈出,在圖紙上掃描、比對,最後跳出提示:
【檢測到‘長生文明’初級基因圖譜,完整度17%】
【是否消耗2天壽命進行深度解析?】
他拒絕了。
“你們找我,是因為我能找到金鑰?”他問。
“更準確地說,是因為隻有‘九脈攜帶者’能啟用金鑰。”周若冰說著,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支細長的銀色金屬筆,輕輕擰開筆帽。
筆尖不是墨水,而是一點幽藍的光。
她將筆尖對準自己的左手手背,輕輕一點。
麵板下,淡藍色的光紋瞬間蔓延開來,像發光的血管網路,迅速布滿整個手背,又緩緩隱去。
林九淵的係統界麵瘋狂閃爍:
【檢測到高強度基因能量啟用!】
【目標:周若冰】
【基因改造型別:基礎強化型(感官/神經反射)】
【能量源:人工合成基因片段(穩定性:71%)】
【警告:檢測到輕度基因排異反應。】
“如你所見,749局……或者說,我們背後的科研團隊,已經在基因技術領域取得了一些進展。”周若冰收起筆,手背恢複如常,“但這些技術,都建立在對你祖父遺留資料的研究基礎上。我們缺少核心的‘原始基因序列’——那東西,很可能就藏在廣陽王墓的金鑰裏。”
她身體前傾,聲音壓低:“林九淵,合作。你幫我們拿到金鑰,我們共享研究成果。你的病,有治癒的可能。這不是空頭支票——陳啟年教授已經在墓外建立了臨時實驗室,隻要拿到原始基因樣本,我們可以在72小時內完成初步解析。”
治癒。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進林九淵的心髒。
但他沒立刻回答。係統工作列裏,【獲取初始基因金鑰】的倒計時在跳動。如果749局的目標也是金鑰,那他們就是競爭者,不是合作者。
更何況……
“跟蹤我的那些人,‘永生科技’,又是什麽?”他問。
周若冰的表情冷了一分。
“一個跨國生物科技集團,表麵研究抗衰老,暗地裏在全球搜羅古代基因遺跡。”她說,“他們手段激進,不擇手段。三年前廣陽王墓那批盜墓賊,就是他們雇傭的。兩個人瘋了,一個死了,還有一個……”
她頓了頓:“我們懷疑,那個沒出來的,可能還活著。永生科技有一種‘生命維持技術’,可以讓重傷者在低代謝狀態下存活很久。”
墓裏那個微弱的紅點。
林九淵脊背發涼。
“所以墓裏可能有永生科技的人?”他問。
“可能。”周若冰站起身,“所以我們需要盡快行動。明天一早,我們就會進入墓葬進行搶救性發掘。林先生,你考慮一下。天亮前給我答複。”
她收起檔案袋,走向門口。兩個黑衣男人讓開路。
就在門開啟的瞬間,林九淵的係統界麵突然彈出一條新訊息——不是任務提示,而是一段簡短的文字,像是某種自動日誌:
【曆史回溯片段(被動觸發)】
【場景:1978年,秦嶺某處山洞】
【內容:林懷山的聲音:‘鑰匙不能交給他們……那扇門一旦開啟,人類會重蹈覆轍……’】
【記錄者:未知】
畫麵一閃而逝。
但林九淵聽清了。
門?什麽門?重蹈覆轍?
“等等。”他叫住周若冰。
周若冰回頭。
“我跟你們去。”林九淵說,“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要全程參與,包括實驗室的解析過程。所有資料,我必須有一份副本。”他盯著她,“還有,如果墓裏真有永生科技的人,無論死活,處置權歸我。”
周若冰沉默了幾秒,點頭:“可以。但你要簽署保密協議,並在任務期間接受我們的保護性監管。”
“保護,還是監視?”
“有區別嗎?”周若冰淡淡反問,“林先生,你現在是多方勢力的焦點。永生科技的人已經盯上你了,沒有我們,你走不出這條巷子。”
她沒說錯。林九淵想起那輛黑色SUV,和係統提示的威脅接近。
“我需要回去拿些東西。”他說。
“可以。小趙會陪你去。”周若冰示意門口一個黑衣男人,“一小時後,在這裏集合。我們連夜出發去勘探點。”
黑衣男人——小趙,走上前來。他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走路時步伐沉穩無聲。係統掃描顯示:
【目標:趙鐵軍】
【基因狀態:未檢測到改造痕跡】
【體術評級:A-(推測為特種作戰背景)】
【威脅等級:低(當前為保護性任務)】
林九淵站起身,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涼水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火焰。
他跟著趙鐵軍走出審訊室,穿過長長的白色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門,門開後,外麵是普通的辦公樓走廊——749局的這個據點,偽裝成了某家貿易公司的辦事處。
下樓,上車。趙鐵軍開車,林九淵坐在副駕。
車子駛入夜色。林九淵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手伸進懷裏,握緊了羅盤。
係統界麵悄無聲息地展開,工作列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警告:檢測到外部監視訊號,來源:車內音訊采集裝置。】
【是否遮蔽?預計消耗:0.5天壽命。】
林九淵意念微動。
【確認遮蔽。】
一縷極微弱的電流感從羅盤傳入手心,隨即消散。係統提示:【遮蔽已生效,持續時間:8小時。】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中回放著周若冰手背上那些發光的花紋,回放著祖父檔案裏褪色的照片,回放著那段突如其來的回溯片段——
“鑰匙不能交給他們……”
祖父在警告誰?
那扇門,又是什麽?
車子在林九淵租住的老舊小區外停下。趙鐵軍跟著他上樓,守在門口。
屋內很亂,書堆得到處都是。林九淵從床底拖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登山繩、強光手電、行動式空氣檢測儀、急救包……還有父親留下的那把多功能軍刀。
最後,他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厚重的硬殼筆記本。
那是祖父的日記。他以前看不懂,但現在,在係統的輔助下,也許能破譯出些什麽。
他將日記塞進行李箱夾層,拉上拉鏈。
轉身時,視線掃過窗台。
那裏放著一個相框,裏麵是去年他和父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父親還笑著,母親依偎在他肩頭。
而現在,父親已經去世兩年,母親回了老家,整天對著佛經喃喃自語。
林九淵走過去,拿起相框,手指拂過父親的臉。
“爸,”他低聲說,“如果真有那扇門……我該開啟它嗎?”
照片不會回答。
隻有係統的倒計時,在視野角落裏,一刻不停地跳動。
【任務剩餘時間:29天14小時03分】
他放下相框,提起行李箱,走向門口。
門外,趙鐵軍已經等在樓梯口。
樓下,夜色正濃。
而一百二十七公裏外,那座沉睡了兩千年的西漢王侯墓中,有什麽東西——
正在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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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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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
考古隊營地初現詭異事件,守墓人蘇清影悄然現身。
廣陽王墓的甬道深處,那“存活三年”的訊號突然開始移動……
而林九淵首次消耗壽命啟動基因掃描,看到的景象將顛覆所有人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