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羅機場的入境通道格外漫長。
高溫裹挾著沙塵的氣息撲麵而來,空氣裏混雜著香料、汗水和汽車尾煙的味道。林九淵跟在周若冰身後穿過擁擠的接機大廳,永生科技的人已經提前清出一小片區域,狼獾站在那裏,身旁站著一個讓林九淵瞳孔驟縮的身影。
“王胖子?!”
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脖子上還掛著好幾串蜜蠟佛珠的王德海,笑嘻嘻地揮手:“喲!九淵!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林九淵僵在原地。他看向狼獾,後者平淡解釋:“王先生在古董黑市的人脈和鑒寶能力,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很有幫助。而且他是你的舊識,溝通起來更順暢。”
“放屁!”林九淵少有的爆了粗口,“你們把他卷進來幹什麽?”
“哎哎,別激動。”王胖子湊過來,壓低聲音,“是我自己找上門兒的。你走之後,胖爺我琢磨著那羅盤的事兒太邪性,就順藤摸瓜查了查……結果摸到了永生科技這兒。他們開的價碼,夠胖爺我吃十輩子。”
他搓了搓手指,但林九淵看到他墨鏡後的眼神並沒有多少貪婪,反而藏著某種罕見的認真。
“你查到什麽了?”林九淵低聲問。
“查到你家祖上,可能不止是守墓人那麽簡單。”王胖子聲音更低了,“你祖父林懷山五十年前離開749局時,帶走的不止羅盤,還有一批絕密檔案。那些檔案現在在黑市上被炒成了天價,但沒人敢買——因為買過的人,都死了。”
都死了。
林九淵想起啞僧的警告。慎擇同行者。
“行了,敘舊路上再說。”狼獾打斷他們,“車在外麵。埃及守墓人的代表已經在吉薩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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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吉薩的車隊由四輛防彈越野組成,車窗貼著單向膜,隔絕了外麵熾烈的陽光和好奇的目光。林九淵和王胖子同車,周若冰、蘇清影在另一輛,狼獾和他的小隊前後護衛。
“所以你真要摻和這事兒?”林九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棕櫚樹和土黃色建築,“永生科技給你開了什麽條件?”
“錢,很多錢。”王胖子摘下墨鏡,露出兩個黑眼圈,“但胖爺我不是衝著錢來的。九淵,你家那羅盤……我後來又仔細查過,那不是漢代的玩意兒,也不是戰國的。它的工藝,和埃及第十八王朝法老圖坦卡蒙墓裏出土的某些祭祀器,有同源特征。”
他湊近些:“而且,圖坦卡蒙九歲登基,十八歲暴斃,死因成謎。但有一份冷門文獻記載,他死前曾派人前往‘東方’尋找‘長生之鑰’。”
東方。長生之鑰。
林九淵想起祖父筆記裏那些零散的記錄,提到過“西方有同源之器”。
“你的意思是,羅盤可能來自埃及?”
“至少和這裏的東西有關聯。”王胖子重新戴上墨鏡,“所以胖爺我得跟著看看。再說了,你現在這狀態……”他瞥了眼林九淵蒼白的臉,“沒個懂行的在身邊,萬一被那幫穿西裝的賣了怎麽辦?”
話糙理不糙。林九淵沉默片刻,低聲說:“謝了。”
“嗨,客氣啥。”王胖子咧嘴笑,但笑容很快收斂,“不過九淵,有件事你得心裏有數。永生科技那幫人,對你可不是單純的‘合作’態度。我從他們的采購清單裏看到了一些東西——高規格的生命維持艙、基因鎖定製容器……那都是用來關押或者儲存‘特殊樣本’的裝置。”
特殊樣本。林九淵摸了摸胸口的印記。
車停下了。
前方,吉薩金字塔群在午後烈日下投出巨大的陰影。三座主要金字塔巍然矗立,而車隊停在了最東側一片被圍欄圈起的考古禁區前。圍欄外站著幾個身穿白色長袍、頭纏黑巾的埃及人,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麵容深刻如岩刻的男子。
“阿努比斯。”狼獾下車時低聲對林九淵說,“埃及守墓人‘荷魯斯之眼’現任首領,代號取自死神。小心點,他不好打交道。”
阿努比斯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九淵身上。他的眼睛是罕見的琥珀色,瞳孔在強光下縮成細縫,像某種沙漠猛禽。
“東方來的鑰匙持有者。”他開口,英語帶著濃重的阿拉伯口音,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以及……背棄誓約的蘇氏後裔。”
蘇清影臉色一白,但沒有反駁。
“我們帶來了羅盤,也帶來了誠意。”周若冰上前一步,“按照約定,我們需要進入真實之殿。”
“約定是:鑰匙持有者需通過試煉。”阿努比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托著一個拳頭大小、黑曜石雕刻的聖甲蟲。甲蟲背部刻滿螺旋紋路,此刻正發出微弱的幽藍光芒。
他將聖甲蟲放在地麵上。
甲蟲活了。
不是生物意義上的活,而是那些紋路開始流動,幽藍光芒在地上蔓延,勾勒出一個直徑三米的複雜法陣。法陣中央,浮現出三個凹陷的印記:一個圓形(羅盤),一個甲蟲形(聖甲蟲),還有一個……是人形輪廓。
“三把鑰匙。”阿努比斯說,“你們帶來了羅盤。聖甲蟲在我手中。第三把鑰匙……”
他看向林九淵。
“是你。”
人群騷動。
“什麽意思?”狼獾聲音冷了下來。
“真實之殿的大門需要三重認證:物鑰、信鑰、活鑰。”阿努比斯解釋,“物鑰是羅盤,信鑰是聖甲蟲,活鑰……是一個擁有純淨‘播種者共鳴基因’的載體。兩千年了,前兩者我們都有,但活鑰從未出現。”
他盯著林九淵胸口的位置——盡管隔著衣物,但印記的能量波動顯然瞞不過他。
“直到現在。”
林九淵感覺到胸口的印記開始發熱,與地麵法陣產生共鳴。聖甲蟲的幽藍光芒像觸須般探向他的方向。
“試煉內容是什麽?”他問。
“很簡單。”阿努比斯指向法陣,“站進去,讓聖甲蟲確認你的資格。如果通過,它會指引通往真實之殿的入口。如果失敗……”
他沒說完,但地麵法陣邊緣突然騰起一圈暗紅色的火焰——沒有熱浪,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威壓。
“那是基因淨化火焰。”蘇清影低聲警告,“觸碰到的生物,基因結構會被強製重置成原始狀態……等同於死亡。”
林九淵看向法陣。三個凹陷中,羅盤形狀的那個正對著他,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召喚。
“我需要做什麽?”
“站到活鑰位置,釋放你的印記能量。”阿努比斯說,“剩下的,交給聖甲蟲判斷。”
狼獾上前一步:“這不安全。我們要求全程監控試煉過程,並準備緊急中斷手段。”
“試煉之地,外人不可幹涉。”阿努比斯身後的幾名守墓人同時上前,手按在腰間——那裏鼓起的形狀顯然是武器。
氣氛驟然緊繃。
林九淵深吸一口氣。
他向前走去。
“九淵!”周若冰想拉住他,但他已經踏入法陣邊緣。
腳踏入的瞬間,地麵那些幽藍紋路像活過來般纏上他的腳踝,冰涼刺骨。胸口的印記劇烈跳動,青金色的光芒透過衣物滲出,與聖甲蟲的幽藍光碰撞、交融。
他走到那個人形輪廓的位置,站定。
聖甲蟲背部的紋路旋轉速度驟然加快!一道光柱從甲蟲上升起,將林九淵籠罩其中!
眼前的世界再次被資料流淹沒,但這次不是記憶,而是某種……掃描。
他能感覺到聖甲蟲的意識——古老、冰冷、像一台執行了兩千年的機器——正在讀取他的基因序列,分析印記結構,評估他的精神波動。
【檢測到活體鑰匙認證請求】
【基因純度:92.7%(符合標準)】
【印記編號:7(狀態:活躍)】
【開始深度掃描……】
劇痛再次襲來。但這次林九淵有了準備,他運轉起凱洛斯記憶裏獲得的基因穩定矩陣,強行穩住即將崩散的意識。
掃描持續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聖甲蟲的幽藍光芒,突然變成了金色。
阿努比斯瞳孔猛縮。
“通過……”他喃喃道,“兩千年了……第一次……”
法陣邊緣的暗紅火焰悄然熄滅。地麵開始震動,三座金字塔的方向傳來低沉的轟鳴。聖甲蟲緩緩浮起,飛到林九淵麵前,甲蟲背部開啟,露出內部一個微小的晶體凹槽——大小和形狀,正好與羅盤吻合。
“物鑰歸位。”阿努比斯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真實之殿……要開啟了。”
林九淵從懷中取出羅盤。青銅表麵此刻滾燙無比,中央的螺旋紋路自主旋轉到極限。
他將羅盤放入聖甲蟲背部的凹槽。
“哢。”
完美貼合。
下一秒,聖甲蟲爆發出衝天的金色光柱,直射向大金字塔的方向!光柱在半空中展開,化作一道巨大的、由光線構成的門扉虛影。
門後,隱約可見向下的階梯,以及深處無邊無際的、流淌著資料流的空間。
真實之殿的入口,開啟了。
但就在這時——
“動手!”狼獾突然厲喝!
永生科技的隊員同時舉槍,但目標不是埃及守墓人,而是……林九淵!
數張特製的能量網從不同方向射來,要將他困在原地!
“你們敢!”周若冰和趙鐵軍立刻拔槍對峙!
場麵瞬間失控!
而林九淵站在法陣中央,看著狼獾冰冷的目光,突然明白了。
從一開始,永生科技要的就不是合作。
他們要的,是一個被控製的、能開啟所有門的……
活體鑰匙。
聖甲蟲在他手中,光芒越來越盛。
門後的階梯,正在變得凝實。
他必須立刻做出選擇——
是踏入真實之殿,麵對未知的試煉?
還是留在這裏,成為永生科技的囚徒?
槍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