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擦鞋童話音一頓，眼神下意識地朝夜上海門口的守衛瞟了一眼，語氣裡透出幾分底層百姓苦楚：“還得時時提防那些小癟三、小阿飛攔路敲詐、動手打人！”
“唉…”
“你這就是沒骨氣！”瘦擦鞋童猛地一巴掌拍在胖擦鞋童的肩頭，小身板挺得筆直，眼裡滿是不服輸的傲氣，“等我再長幾年，身子骨壯實了，鐵定要加入青幫，出去好好闖一闖！做人就得有骨氣，你懂不懂什麼叫莫欺少年窮？”
“等我將來闖出點名堂，定要去最氣派的富春樓，好好風光一回！”
“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還學人家闖蕩江湖，可別笑掉人大牙了！”胖擦鞋童翻了個白眼，滿臉的不以為然，伸手戳了戳瘦童乾癟的胳膊，“刀你拿得穩嗎？架你打得過誰？還想加入青幫……做夢呢！”
“你、你別太過分！”瘦擦鞋童被噎得臉頰通紅，攥緊了小小的拳頭，氣得渾身都微微發顫，眼看就要跟對方扭打起來。
兩個半大的孩子當著趙恆的麵，瞬間吵得麵紅耳赤，你推我搡地掐起了架，破舊的擦鞋箱都被撞得歪在一邊。
“好了好了，別吵了，都是自家兄弟，犯不著紅臉。”趙恆連忙上前伸手隔開兩人，語氣溫和地打圓場，順手幫他們扶好擦鞋箱。
等兩個孩子消了火氣，趙恆才緩緩開口，眉頭微蹙，心裡滿是疑惑：“你們剛才說的地方，是八仙橋、四馬路跟福州路沿線一帶吧？我記得那兒分明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地，煙館、賭坊、青樓這些場子，真有這麼密集？”
他接收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時，關於租界地界的灰色地帶資訊寥寥無幾，此刻聽兩個孩童說起，隻覺得滿心詫異，隨即又追問道：“那地方去玩的人有租界軍警、巡捕、青幫分子、洋行大班、外國僑民，還有日偽特務，這個個都不是好招惹的主，而且各方勢力陣營分明、互相敵視，就這麼湊在一塊兒，場子的老闆就不怕被人無端掀了，生意做不下去嗎？”
瘦擦鞋童聞言，先是眨巴了幾下眼睛，隨即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拍著胸脯給趙恆解釋：“石頭哥，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些軍警、巡捕、青幫，還有日偽特務，看著是各管各的，實則早就盤根錯節、互相勾連，利益纏在一塊兒，誰也離不開誰。”
“而且那邊有個鐵律，不管你是哪路人馬，進了場子就隻談生意，不問政治立場，更不許私下尋仇鬧事，這規矩誰都不敢破。”
胖擦鞋童也在一旁搭腔，撇撇嘴補充道：“可不是嘛，場子老闆都有大靠山，要麼跟青幫大佬拜了把子，要麼給租界巡捕房塞足了好處，就連那些洋人、特務，也都想著在這兒撈油水，誰會真的砸了自己的飯碗？真要是有人敢鬧事，不用等軍警動手，青幫的人早就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扔出租界了。”
本隻是街頭閑聊，可趙恆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指尖不自覺摩挲著下巴，竟被說得心頭髮癢，倒真想親自去見識見識。
沒想到這民國年間，竟已有這般門檻森嚴的會員製場子，層層篩選，非富即貴。比起他穿越前，跟著老闆應酬甲方時見過的那些高階會所，還要講究幾分，當真是會玩。
趙恆指尖在漿洗得挺括的衣擺下輕輕摩挲，指節無意識地屈伸，眼底掠過一抹被吊起的興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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