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連忙躬身垂首,將腦袋埋得更低,踮步湊近,壓低聲音小心翼翼補充道:“將軍,墨鴉還額外傳回一則密訊——此人在盜取倉庫之前,曾向軍統上海站索要過八處軍用倉庫的詳盡佈防與倉儲資訊,也正因這份情報相助,他纔算欠了軍統一個人情。”
鬆井石根緩緩跌坐回皮質將軍椅中,指尖漫無規律地輕叩桌案,沉悶的叩擊聲一下下砸在寂靜的司令部裡,壓得屋內所有日軍軍官都屏住呼吸,心絃緊繃。
鬆井石根他征戰東亞半生,擊潰過數倍於己的正規軍旅,圍剿過浴血抵抗的愛國義士,卻唯獨對這般遊離在體製之外、無規無矩的江湖人束手無策。
這類人不按兵法常理出牌,沒有固定的據點與編製,卻深諳滬上弄堂巷陌的錯綜複雜,更能借著三教九流的人脈隱匿身形,比起目標明確的地下黨與軍統,要難追緝百倍。
更何況,還是個出神入化的易容高手!
“墨鴉可有查到他的落腳點?”鬆井石根的聲音冷得如同寒冬堅冰,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容違抗的鐵血威壓,空氣彷彿都隨之凝固。
“暫……暫無任何線索。”副官額角瞬間沁出層層冷汗,順著鬢角滑落,聲音都忍不住發顫,“墨鴉回報,這煙霞散人的易容術已然登峰造極,非但能改換容貌,連身高、體型、步態都能偽裝得惟妙惟肖,真假難辨。”
“且此人斷然拒絕了軍統的招攬,軍統上海站那邊,也摸不透他的真實身份與具體行蹤。就連此次八座倉庫失竊,還是軍統方麵推測,他麾下收攏了一股隱秘勢力,個個都是身手頂尖的江湖好手,方能在一夜之間得手,得手之後便即刻四散隱匿,如同煙霞散盡,半點蹤跡都未曾留下。”
“煙霞散人……”鬆井石根緩緩念出這個名號,尾音拖得悠長,嘴角卻勾起一抹殘忍又猙獰的笑意,“好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煙霞散人,既然他喜歡藏頭露尾,那我就佈下天羅地網,逼他不得不現身!”
他猛地抬臂,粗短的手指重重戳在牆上懸掛的上海城區佈防圖中心,力道之大幾乎要戳破圖紙:“傳我命令,即刻封鎖滬上全部十三個出入城門,全城戒嚴,往來行人、商販、車馬一律嚴加盤查,尤其是戲班、鏢行、洋行、幫會中人,逐個核驗身份,絕不放過一個可疑之人!”
“另外,即刻傳令楠本實隆,命他率領華中派遣軍上海特務機關全體高中層軍官,限五日內,務必從軍統上海站內部挖出聯絡煙霞散人的渠道,設下圈套將其生擒!若是辦不到,就讓楠本實隆自行切腹,以謝天皇!”
頓了頓,他又厲聲補充,語氣愈發狠厲:“再增派兵力,把守法租界與公共租界的所有出入口,進出的貨物、車輛、行囊,哪怕是一箱雜貨、一個小包裹,都要拆封徹查,不準有任何疏漏!”
副官心頭一凜,連忙挺直身板領命,剛轉身要快步退下,又被鬆井石根厲聲叫住。
“等等。”鬆井石根眸色陰鷙更甚,咬牙吩咐,“給墨鴉傳訊,令他不必再顧忌身份隱蔽,不惜一切代價,哪怕犧牲數枚暗藏的眼線棋子,也要徹查清楚煙霞散人的真實身份!我必須知道,這個神秘莫測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副官連聲應諾,匆匆退出司令部,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鬆井石根獨自佇立在窗前,望著窗外上海夜幕中沉沉的燈火,眸色深如寒潭,心緒翻湧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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