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平淡自然，與尋常市井擦鞋童毫無二致，一身修為與鋒芒盡數斂在市井煙火之下，不露分毫。
時光便在這看似閑散的等候裡一分一秒緩緩流逝，不知不覺，夜色已深，街頭燈火漸稀，轉眼便到了淩晨時分。
趙恆抬眼望向不遠處的“夜上海”大門，早已不見成群結隊湧入的賓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醉意醺然、腳步虛浮的男男女女，相互攙扶著踉蹌走出，言語含糊，嬉笑怒罵間帶著醉意。
往來人流稀疏下來，擦鞋的生意也隨之一落千丈，原本還算熱鬧的小攤漸漸清冷，街頭隻剩零星路人匆匆走過，再無駐足擦鞋的客人，四下裡隻有安靜等待顧客的擦鞋童和黃包車夫以及零散幾個小吃攤還在寒風中堅守。
趙恆如今早就不缺錢了，擺攤不過是掩人耳目、掩蓋身份。這邊訊息靈通，他來這裡主要是打探訊息，如今該聽的、該看的、該記的訊息都已打探得差不多，再繼續耗在這裡，不過是吹著冷風白白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再加上他住處離此處較遠，有一段距離，此刻夜深人散，離去也顯得自然尋常，不會引人起疑。
心念既定，趙恆便緩緩起身，手腳麻利地收拾擦鞋工具、布巾與零碎銀錢，打算收拾妥當便動身返回住處歇息。
胖瘦兩個擦鞋童與趙恆卻不同，二人住處就在附近不遠的破舊小衚衕裡，日子過得拮據辛苦，平日裡一分一厘都捨不得亂花，一門心思埋頭攢錢，心裡揣著最樸素的念想——等攢夠了本錢，便丟掉擦鞋這等辛苦營生，換一份體麵安穩的活計，將來再娶個溫順媳婦，成家立業，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安穩日子。
因此即便夜深冷清，二人依舊打算再守到淩晨兩點左右，等“夜上海”徹底散場、最後一批賓客離開，再收攤回去。
趙恆見狀也不多勸，個人有個人的情況，隻是背起略顯陳舊的擦鞋箱，轉身對著兩個還守在攤前的胖瘦擦鞋童微微頷首，低聲叮囑道：“夜裡風緊，要多加小心，要多留意周遭動靜，遇事切莫逞強，見不對勁就趕緊溜，命比錢重要。”
胖瘦擦鞋童連忙應聲答應。
隨後趙恆背起擦鞋箱，步履匆匆，身形飛快沒入朦朧夜色之中，背身揮手與兩人作別，獨自朝著與衚衕相反的方向快速離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上海灘深夜的靜謐暗影裡。
胖瘦擦鞋童看著趙恆轉身匯入深夜街巷，才又重新縮回頭，繼續守在攤位前，守著那點渺茫的生意，等著最後一波散場客人。
夜已深沉，上海灘的喧囂漸漸沉底，霓虹不再如入夜時那般刺眼，反倒蒙上一層昏黃朦朧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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