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一眼便可被認出的擦鞋童趙恆。
在這座波譎雲詭、殺機四伏的上海灘,他終於擁有了第一張王牌,可以隨時更換的保命假麵。
趙恆緩緩舒展手指,輕輕轉動脖頸,隻聽細微的輕響順著脊椎蔓延而下,再無半分滯澀,四肢百骸裡隻剩下一股柔韌而靈動的力道,彷彿每一寸筋骨都能隨心調動。
這是初級千變萬化?
趙恆站在荒廟殘破的神台之後,借著微弱天光,低頭打量自己的雙手。
骨節依舊分明,卻多了幾分可收可放的靈活,隻要心念一動,肩背便可微微佝僂,身形悄然矮下半頭,連麵部肌肉都能輕輕繃緊、放鬆,改變眉眼輪廓與神態氣質。
無需人皮麵具,僅憑縮骨與肌肉控製,便也能瞬間換一副模樣。
不知圓滿的“千變萬化”是什麼模樣?
趙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激蕩。
此刻不是沉迷新能力的時候,“夜上海”方向的槍聲雖已稀疏,可日偽特務必定還在周邊封鎖搜查,稍有不慎,依舊是死路一條。
他收斂氣息,按照功法中記載的市井流民姿態,微微含胸、垂肩、眼神渙散、步履拖遝,整個人瞬間從一個心思縝密的穿越者,變成了一個長期營養不良、麻木怯懦的中年漢子。
氣質一變,整張臉的觀感也隨之不同。
趙恆又將擦鞋箱藏進僻靜巷弄的磚縫夾縫中,確認穩妥無虞後,輾轉繞到一處民居牆外。
趁四下無人,他飛快取了竹竿上晾曬的半舊衣衫,在原地留下一塊麵額法幣,尋到無人角落迅速換上,徹底褪去了擦鞋童的痕跡。
就算此刻李默當麵,也未必能一眼認出他就是那個擦鞋攤前的趙恆。
確認偽裝無礙,趙恆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摸出無人角落,轉入另一條更為偏僻的小巷。
初級跟蹤術始終運轉,鼻尖氣味層層分明,五十米內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所遁形。
槍油味、煙草味、偽軍身上的汗臭與劣質燒酒氣息……他憑著嗅覺輕鬆避開幾處巡邏哨崗,一路向西,朝著相對僻靜的老城區方向移動。
他不敢靠近“夜上海”一帶,卻也不想立刻回到之前的落腳地——那裡人多眼雜,槍戰過後必定會被反覆盤查,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他打算先找一處安全形落暫避,等天色徹底暗下來,再回他租的房子處。
七拐八繞之間,趙恆忽然腳步一頓。
鼻尖捕捉到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
苦蕎香的餘韻,混著淡淡的硝煙,還有一股越來越清晰的血腥味。
不是李默,卻與李默身上的軍統氣息同源。
趙恆心頭微凜,立刻放輕腳步,循氣而行。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濃,其間還夾雜著一絲壓抑至極的喘息。
轉過半塌的土牆,一處廢棄柴房的角落映入眼簾,一個身影斜斜倚在牆角,西裝淩亂,左臂浸透暗紅,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正是不久前進入“夜上海”、與李默接頭的那位軍統特派員。
對方腰間空蕩,顯然配槍已失,腳邊的皮箱半開,露出裡麵的電台零件與油印檔案,濃重的油墨味直衝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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