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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夫婦心中大石落地,話題也漸漸輕鬆了起來,大帳內氣氛回暖。
朱元璋似是隨意道:“蘇先生,您似乎不是咱中原人,觀您相貌又似咱漢人,您是來自何處?”
朱元璋可能隻是好奇,隨口聊聊,奈何蘇雲塵不這樣認為,朱元璋親自問自己,這等於就是boss直聘,可不能敷衍,必須嚴格對待。
“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是被一位偉大的人給重建的偉大民族,他稱我為早晨**點鐘的太陽,他還說世界是我們的,帶領著我們洗刷了一切恥辱,驅除韃虜”,蘇雲塵道。
朱元璋點了點頭,“蘇小哥你的先生是一個偉大的人,真想聆聽他的教誨,現在咱們紅巾軍可是要恢複大宋天下!”
蘇雲塵不認為這是對的,遂對朱元璋說:“大帥,您可知道兩宋舊事?”
朱元璋一時冇反應過來,條件反射的點了下頭,隨即又搖了搖頭道:“過去隻是知道喊了恢複大宋就有飯吃,隨著不斷與元狗廝殺,咱也打聽了一些,但也所致不多。”
蘇雲塵聽後正色道:“大帥,您有所不知,恢複華夏與恢複大宋可是兩碼事,趙宋得國不正,是從趙匡胤這個根上帶出來的,趙匡胤以兵變奪了孤兒寡母的後周柴氏天下,太宗三敗於遼失了漢人氣血,真宗歲貢斷了脊梁。靖康後南宋高宗坐視中原淪陷,隻顧倉惶難逃,父兄被囚五國城,不思複國,反而聯合奸相秦檜冤殺嶽武穆,屈膝稱臣被人罵稱完顏構,如此君王,如此王朝,有何嚮往?兩宋三百餘年,先敗契丹,再敗黨項,後敗於金賊,最後亡於蒙元,以至於江山沉淪,神器易主。使這北國風光,中原物華,江南煙雨儘成蒙元牧場,漢家成奴,這樣的大宋,這樣的不堪!有何思念?”
朱元璋點了點頭,“小哥說的不錯,這大宋膝蓋太軟是不行,難道現在咱們的紅巾軍擁戴韓宋朝廷,難道也是這麼的玩意?”
蘇雲塵輕輕搖頭:“大帥,重開大宋之天,不在於大宋,在於推翻蒙元暴政,自三代秦漢唐宋以來,秦皇定基,中原王朝更迭,傳承不斷。晉有八王之亂,五胡亂華,但漢家在南方江淮之地尚有一隅之地。隋朝太祖文皇帝是弘農楊氏後人,起兵重整山河,梳理文脈。唯獨宋亡崖山,漢家再無尺寸之地,萬裡河山儘歸異族賊寇。大帥,您應是知道南人一命尚不如牲畜值錢,有識之人,如何不狠不怨不抗爭?有位老人說數風流人物儘在今朝,重開大宋之天,意在換了人間!”
朱元璋與馬姑娘聽了蘇雲塵一席話大受震撼,隨即感歎道:“咱聽你說的意思,這重開大宋隻是捎帶或者說是次要的,把失去的土地奪回來,廣施文教纔是主要的!至於說重開大宋,隻是劉福通韓流兒之流聚攏人心的手段而已?”
朱元璋不虧是未來的洪武大帝,瞬間就抓到了重點,蘇雲塵用力頷首。
兩人越聊越投機,大到家國文教,小到吃飯穿衣,越聊朱元璋越興奮越清醒,過去宛如賊寇,隻知道打仗、殺人、搶糧。朱元璋早就想找人給自己說說接下來該做什麼,可一直都是和一堆殺纔在一塊,冇一個明白人。
蘇雲塵看著朱元璋夫婦的樣子,心中暢快,暗想洪武大帝的offer應該是到手了,直聘很成功。
馬姑孃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飯,等到了飯桌上,朱元璋還給馬姑娘講,“過去咱就是那些軍頭們手裡養的蠱蟲,隻知道拚殺,吞噬。”
馬姑娘笑著給蘇雲塵夾菜,對著朱元璋調笑道:“以後怕是少不了叨擾蘇神醫。”
蘇雲塵客氣的回禮,刹那間意識到一個機會,留在朱元璋身邊,為何不博一個洪武帝師的身份,使自己更有價值,老闆給的工資纔會高,因此蘇雲塵小心的說:“大帥,您聽我說了這麼久,收穫未必就能有多少,如果大帥有想法,願意學文,還是要從頭啟蒙為妙。”
朱元璋雙眼一亮,隨即又暗淡了,“咱小時候家裡窮,但咱爹也是給咱送到私塾唸了幾天書,咱大哥要娶親,咱爹無奈之下就把家裡所有的錢給大哥置辦彩禮了,後來出家跟著老和尚讀了幾天經文,就又出去要飯了。咱也想讀書明智,奈何冇有人教,後來跟著妹子又認了幾個字。”
馬姑娘蕙質蘭心,忍不住笑出聲:“重八你這不是被蒙了眼,眼前不就有一位飽學的先生。”
朱元璋心頭一頓,細緻觀察了蘇雲塵,這小子除了年輕,其餘貌似冇一點問題,甚至一些觀點比那些老學究都新穎。他猛然起身,朝著蘇雲塵躬身一禮,行了個標準的弟子禮,“蘇先生,您可願意教咱?”
朱元璋的乾脆與禮節的周到讓蘇雲塵都嚇了一跳,暗聲嘀咕:“老朱還真是天生玩政治的,就這臉皮與行動力,合該人家做皇帝。”
“大帥,您願意學,小子自然儘心儘力,不過說句真心話,我的學問不高,不足之處,大帥也要多多見諒。”蘇雲塵連忙道。
蘇雲塵說的坦然,毫不喬柔做作,瞬間打消了朱元璋最後的提防,馬姑娘則是喜上眉梢。
吃飯的間隙,朱元璋笑道:“估計蘇先生應該是猜到了咱是濠州的紅巾義軍。咱也算是幼年喪爹孃,大哥,子侄……家隻剩了一個我,咱恨這個世道,恨這個朝廷!”
“蘇先生,咱現在心裡還是有點後怕,眼下蒙元不說戴甲數百萬,最起碼百萬披掛齊全的大軍!咱們的處境可談不上多好,幾個月前青州的王麻子被清繳,隨之就是徐州芝麻李被滅,隻有彭大和趙均用等寥寥數人被打的丟盔卸甲,倉皇跑到濠州,咱倒是不怕死,就怕看不到報仇雪恨,恢複舊山河的那一天,自己的人頭就落地看到自己的腳後跟。”
當下各方糾葛,紅巾軍青黃不接,不怪朱元璋悲觀。
蘇雲塵坐直了身體,寬慰道:“我雖然不懂什麼戰局,戰略……,可我堅信胡虜無百年國運,暴元從忽必烈開始到現在已快百年,民族矛盾尖銳,皇帝昏庸,權臣當道,稅負奇高,民不聊生,黃河氾濫,此時就是最好的時機,元廷已到末世,但中間的把控一定要謹慎,要呈波浪式前行,一浪推一浪,直至形成席捲天下的大勢”
“蘇先生,您放心,等咱傷養好了,定給你推給咱義父,紅巾軍濠州大帥。在咱這小營地委屈你了”,朱元璋道。
大帥?
朱元璋義父?
郭子興?
蘇雲塵冇興趣,他現在隻想衝擊一下帝師,在這個元末亂世,不跟著朱元璋混,估計都活不過七天。
後世的人都認為朱元璋就是個獨夫,喜歡殺功臣,這些都是被滿清扭曲的,不一定可信,就不說明文記載壽終正寢的湯和、徐達,還有與國同休的沐家。
難道功臣貪贓枉法就不該殺嗎?供著他們禍害鄉民?跑馬圈地?
眼下的朱元璋剛剛成親,還是郭子興的乾女婿,並冇有單乾……
我蘇雲塵為什麼不能重新塑造洪武大帝的目標,改變朱元璋。
“大帥,草民就是個醫者,學問也還冇做到家,到了郭大帥那也隻會壞事,反倒有損您的臉麵,如果大帥您不嫌棄,就讓我給您做一個刀筆吏吧”,蘇雲塵拱手道。
朱元璋倒是第一次見不想一步登天的,“先生可想好了,咱就是個百夫長,咱的刀筆吏可是個無品的,你真的願意?”
蘇雲塵起身行臣禮,迎著朱元璋夫婦的目光坦然笑道:“昔年漢高祖尚不過一亭長,昭烈帝亦是販夫走卒織履販鞋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