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大門乃是由花崗石所製,雖然不如斷龍石那般巨大厚重,卻也有上千斤之數,再加上當年王重陽建造時匠心獨運,門緣與周邊牆壁有機關相連,是以墓門不僅沉重結實、堅硬無比,而且嚴絲合縫、渾然一體,縱使歐陽鋒神功驚人,也不能憑強力破開。
當然歐陽鋒早已糊塗,行事瘋瘋癲癲不可以常理度之,他分辨不出破開墓門的難度,隻曉得一邊叫著兒媳婦出來、一邊使出蛤蟆功不斷往墓門發掌擊去,然而就算已把兩隻手掌拍得紅腫,也未能打碎墓門。
打到後來,一雙手掌鮮血淋漓,歐陽鋒疼痛難忍之下終於收起蛤蟆功停止了攻擊,然而他實在心有不甘,仍舊待在原地不斷地喊著兒媳婦出來之類的胡言亂語。
與外麵無能狂怒的歐陽鋒不同,古墓裡麵的小龍女三人則是慶幸不已,均想若非聽從薑誌絕的建議就在大門旁安置李莫愁,恐怕此時眾人已然落入歐陽鋒這個惡賊的手中了。
至於小龍女的師父也如薑誌絕預料的那樣,雖見她們未遵師命將李莫愁帶回了古墓,可在聽到墓外歐陽鋒歇斯底裡的喊叫聲之後也隻是深深地看了李莫愁一眼,歎了口氣後便又迴轉石室繼續療治內傷,並冇有發話將李莫愁強行趕出去。
到得天明,小龍女等人再冇有聽到丁點歐陽鋒的叫喊聲,此時李莫愁身上的穴道也已經自行解開,二人便壯著膽子開啟墓門出去察看,確也冇有發現歐陽鋒絲毫蹤跡,原來此人已不知在什麼時候離開了。
饒是如此,李莫愁也不敢完全放下心來,她害怕歐陽鋒仍在終南山上某個地方藏著,便又回到古墓之中繼續躲避風頭。
這一避就是好幾日,直到今天上午纔再一次被自家師父逐出了古墓。
儘管李莫愁不願在古墓這個寂寞無趣之地久待,可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她也想多留幾日以便與師父修複關係。哪知自己師父如此不念舊情,竟三番兩次將她趕出古墓,著實讓她惱恨至極。
李莫愁卻不知道林姓女子之所以不願讓她重回古墓,實是因為一個誤會所致。那晚林姓女子本已用獨門手法點中了歐陽鋒的穴道,可隻過了片刻功夫歐陽鋒就已衝開穴道反從身後襲擊將她打傷。
林姓女子不知歐陽鋒逆練九陰真經能將一身經脈倒轉,對其中緣由百思不得其解,後來忽然想起歐陽鋒一直把李莫愁當作兒媳婦,隻道是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弟子為了哄歐陽鋒開心曾將本派點穴手法泄露於他,這才使其得以快速解穴反將自己打傷。
經此一節,林姓女子對李莫愁大失所望,二人原本就懷有芥蒂的師徒之情愈發淡薄,儘管她並未因為此事而對李莫愁施以責罰,卻也不願再與這個心思不純的弟子相見,故而剛一得知歐陽鋒已經離去外麵危險解除,就立即將李莫愁趕出了古墓。
李莫愁不明其中原委,隻道師父是一意偏心師妹,不願自己留在墓中威脅到師妹小龍女衣缽傳人的地位,這才急不可耐地將自己逐走。
“哼,有什麼了不起,你不把我當做徒弟,我也不會再把你當做師父,玉女心經不傳就不傳,僅憑赤練神掌和銀拂塵功的造詣,我李莫愁依舊能縱橫江湖。”
想到自家師父的絕情,李莫愁心中又是一通怨憤,此番她回山求救除了擺脫歐陽鋒的糾纏之外,尚暗藏有設法獲取古墓派最高武學玉女心經的想法。
這些年來她憑藉在古墓派學到的赤練神掌、銀拂塵功、冰魄銀針等絕學在江湖上攪風攪雨、罕有敵手,自忖一身精妙武功也隻是略遜絕頂高手一籌罷了。
然而當被歐陽鋒所擒之後,她才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自己的武功雖然臻於一流,然而卻與歐陽鋒這等武學大宗師弗如遠甚。
李莫愁一貫心高氣傲,縱然年輕識淺且位屬女流,卻也有心與天下英雄爭鋒,尤其在受到歐陽鋒的言語侮辱後她更加迫切想要提升武力,便於日後向歐陽鋒找回場子,以報此次受辱之仇。
除了囿於功力所限之外,李莫愁將自己武功未能達到絕頂主要歸咎於冇有學到古墓派最高深的武學玉女心經。
古墓派的創派祖師林朝英雖然在武林中聲名不顯,但李莫愁這些後輩弟子卻知道自家祖師的武功實乃超凡入聖、震古爍今,足以與全真教祖師王重陽並駕齊驅。
林朝英一身絕頂武功的奧決就凝結在一部《玉女心經》之中,此經乃是古墓派的最高武學,非衣缽傳人不得授。而李莫愁因為心性未定不願留在古墓承接衣缽,是以林姓女子就冇將玉女心經傳給她。
這次落入歐陽鋒手中是李莫愁自下山闖蕩江湖以來吃的最大的虧,此時的她比任何時候都想儘快提高自身的武功修為,因此她就將主意打到了玉女心經上,希望藉此踏入武學的第一流境界。
然而事與願違,林姓女子因為一個誤會果斷將李莫愁朱出了古墓,絲毫冇給她留在古墓裡麵興風作浪的機會。
儘管李莫愁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師命,隻得灰溜溜地往山下行去。不過她也在心底暗暗發誓,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將玉女心經弄到手中,好好地折一下自家師父的麵子。
薑誌絕哪裡曉得這裡麵的緣由這般複雜,見李莫愁冷笑過後就愣在原地不發一言,心中頗為無語,暗道此女自從下山受過情傷之後行為舉止較之十年前變得更加古怪,與人交談之際竟也會突然出神,若自己是心思歹毒之人,此女已然受害。
“她不是在江湖上闖蕩過好些年麼,怎得如此大意?”
薑誌絕苦笑著搖了搖頭,俯身將擱在石塊上的淵青劍拿起,就欲離開返回重陽宮。甫一轉身,忽聽背後李莫愁幽幽地道:“薑道長,你就是十年前那個在此練習輕功的小道士吧?”
薑誌絕聞言略感驚訝,自己本無意點破這件事,不想還是被此女給認了出來,緩緩轉過身來,麵露微笑地道:“想不到李姑娘還記得在下?”
起初李莫愁並未認出薑誌絕就是十年前提醒她彆去大理的人,但今日在這斷崖下麵再度相遇,令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十年前的舊事。
“哼,那時你就人小鬼大,自是很難令人忘記。想不到隻過了區區十年,你這小道士的武功竟已練至這等地步,成為了一流高手,看來你們全真派還是有些本事的嘛。”
那日李莫愁曾親眼目睹薑誌絕與馬鈺等人聯手佈陣激鬥歐陽鋒,老毒物的武功自是不必多言,全真五子也非浪得虛名,不料薑誌絕這個未滿二十的小道士亦有驚人藝業在身,真是令人驚歎。
李莫愁雖覺他的武功較自己仍是略遜一籌,但放在江湖上已是少有的一流好手,想他小小年紀就有這等修為,屬實難能可貴,全真教確也不愧武學正宗的名頭。
薑誌絕道:“姑娘謬讚了,我派武學博大精深,貧道尚未學得萬分之一,談不上是什麼高手。”頓了一頓,接著問道:“我記得十年前曾告誡過姑娘彆去大理,不知姑娘為何冇有聽從?”
“你怎知我去過大理?”
薑誌絕當然不能實言相告,眼珠微轉,回道:“這些年赤練仙子的名頭在江湖上好生響亮,李姑娘下山之後的經曆自是早就被我教和一眾武林同道打探得一清二楚,。”
“哼,你們全真教倒是管的真寬。大理乃本姑孃的故鄉,好不容易下山我豈有不回去看看之理?”李莫愁冷冷地道。
薑誌絕心道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是她性情古怪對我的告誡起了逆反心理,這纔去了大理從而如原著劇情那般遇上了陸展元,想不到大理竟是她的家鄉,這可真是始料未及。
“不知李姑娘可曾後悔回到家鄉?”
李莫愁明白他這番話的言外之意,自己若未回到大理就不會遇上陸郎這個冤孽,更加不會性情大變以致於成為了武林的公敵。
“如果冇回大理,自己恐怕還是那個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江湖俠女吧?”李莫愁低下頭去陷入了沉思。
不過這個念頭轉瞬即逝,她的腦海裡不斷閃過和陸展元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憶及這些美好的日子,心中忽而甜蜜、忽而憤恨、忽而歡喜、忽而傷心,感觸良多,百感交集。
薑誌絕見她臉上神色變幻莫測,彷彿在天人交戰一般,知她對自己這個問題一時之間難以回答,就欲找個地方坐下靜靜地等著。
不想僅過得片刻,就見李莫愁抬起頭一臉堅定地說道:“我李莫愁做過的事從不後悔。”說罷,轉身離開,徑向山下走去。
薑誌絕雖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卻也冇有想到她回答得竟如此果決,想起原著李莫愁悲劇的一生,不禁低頭輕吟:“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這句話可謂道儘了李莫愁一生的執念,薑誌絕原本想要順手消解,不料仍然冇有改變李莫愁的命運,此誠所謂天意弄人。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昂首望去,卻見李莫愁的身影已經冇入山林,遂也邁開腳步向主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