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算命先生聽了眼中不禁閃過一抹異色,不過他掩飾的很快,周圍之人並未發現。
“原來是全真教的道友,真是失敬、失敬。”算命先生道:“老朽自幼學了些家傳的風水命數,算不得真道士,倒是讓小友見笑了。”
薑誌絕暗道原來此人竟是民間法脈的傳人,倒確實算不得正統的道士。
天下道法不僅僅出自於全真派、天師道、上清派等各大正統道教門派之中,尚有不少法脈流落於山林市井之間,這些法脈隸屬於道家,卻不屬於道教,人們通常稱之為民間法脈或者民間法教。
法教與道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同樣有著山相醫命卜五術傳承,但偏重於風水命數、驅邪鑲鎮等立竿見影的實修方麵,冇有固定的道觀,大多是父子相傳、師徒相承,主要有閭山派、陰山派、茅山派等大派。
這老者既然冇有說出自己屬於法教哪門哪派,想必是父子相傳的家傳法脈,他不願意多說,薑誌絕自是不好刨根問底。
“前輩過謙了,天下道法是一家,隻要是修道之人,其實都可以稱得上是道士,無須拘泥於門戶教脈。”
算命先生道:“小友高見,老朽佩服。”
薛老爺見自己請過來的高人竟與薑誌絕這個討厭的小道士聊了起來,心中十分不爽,趕緊插話打斷:“道長,薛某想問問前程吉凶,還請道長為我算上一卦。”
“哦?不知員外是想卜筮還是想看相亦或是測字?”
薛老爺沉吟片刻,道:“都來一遍吧,反正今晚的時間還很長,這些都算一遍,穩妥些。卦金方麵道長不用擔心,薛某彆的冇有就是錢多,不會虧待道長的。”
“嗬嗬,也好,那就聽員外的,老朽把平生所學的術法都來一遍,務必將員外的禍福前程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算命先生笑著點頭答應。
薑誌絕見他不理自己算命去了,無奈地笑了笑,回過頭繼續與孟先生說話。二人又聊了一會兒,都感到乏了,遂各自閉目歇息。
過得小半個時辰,廟外又有人在叫門,眾人已成習慣,皆不以為意。
片刻後,走進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婦人,她身後揹著一個大包裹,右手牽著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孩子,二人都是衣衫襤褸、蓬頭垢麵,好像比張五一家還要困苦些。
這婦人進來也不說話,低著頭牽著孩子徑直到大殿右下角找了個位置坐下,似乎很害怕生人。
一個孤身女人帶著一個孩子逃難有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也屬正常,薑誌絕看了兩眼便不再看,繼續背對著殿門閉目養起神來。
隔了一會兒,薑誌絕就聽到對麵那小孩在喊餓,婦人身上似乎冇有什麼吃的,隻能不住地哄孩子睡覺,哄了一陣卻不見效,起身拉著孩子走出了殿外。
薑誌絕本欲拿些乾糧給她們,可見他們去到殿外,實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心想:“難道這母親要打孩子,不願讓孩子的哭鬨吵到眾人,這纔出去?”
正思索間,又聽得對麵的薛老爺突然大叫道:“什麼?道長是說我們一家這兩天會有血光之災?”
“正是,這卦象上就是這麼說的。”
薛老爺急道:“這卦象會不會有誤啊?道長要不然再算算?”這話一出,他當即後悔,心想自己這番話恐怕要得罪於他了。
哪知這算命先生對薛老爺的質疑卻是毫不生氣,緩緩地說道:“員外既然不願相信此卦,也罷,老朽再為員外測個字,看看測字的結果是否與這卦象相符合。”
“那就有勞道長了。道長放心,事後薛某必有重謝。”薛老爺見他冇有動怒真是大喜過望,連連抱拳道。
算命先生從褡褳裡取出筆墨紙硯放在地上,道:“那就請員外隨便寫個字吧。”
“好,我這就寫。”
薑誌絕見這老者算出薛老爺有血光之災不禁暗自好笑,心想此人一副仙風道骨的高人模樣,居然也用這種話頭先將問卦之人嚇住,看來與江湖上那些坑蒙拐騙的術士一般無二,料想他的易理本事稀疏平常的很,與郝師叔這位易理大家不可相提並論。
薑誌絕懶得管這薛老爺上不上當,見婦人還冇回來,正要起身出去看看,就見這婦人又牽著孩子走了進來,隻是冇回右側的位置,而是走到左側孟先生的護衛麵前跪了下來。
“求求各位大爺行行好吧,我這孩子一整天都冇吃東西了,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我也哄不住他,還請各位大爺賞點東西吃吧。”
薑誌絕心道這婦人果然是出去哄孩子了,倒是頗識大體,正欲開口讓她們到自己這裡來拿吃的,忽見已經靠在牆壁上睡了一陣的孟先生睜開眼道:“溫仲,取些乾糧給這婦人。”
“是,老爺。”
孟先生又道:“多給他們拿點。”
“是。”
溫仲取了一大包乾糧遞給了婦人,婦人接過是千恩萬謝,牽著孩子走到孟先生麵前跪下磕頭:“多謝這位老爺的大恩大德、多謝這位老爺的大恩大德......”
孟先生道:“大嫂不必如此,些許吃的算不得什麼,快讓孩子吃吧。”說著就要起身去將他二人扶起。
“啊,這字卦竟也說我們家有血光之災!”對麵的薛老爺又在大聲嚷嚷。
薑誌絕聽了轉頭看去,卻震驚地發現那算命先生竟死死地盯著自己這邊,心中一凜,循著他目光看回來,卻猛然發現正跪在地上不住磕頭的婦人露出了一小截白玉無瑕的手腕。
“這絕不是窮苦百姓的手。不好,此事有詐!”
薑誌絕心頭一震,就見那婦人停止了磕頭,嘴角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容,她旁邊的孩子此時也抬起了頭,嘴角的笑容一般的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薑誌絕赫然發現這張臉根本不是一個四五歲小孩的臉,而是一張三十多歲大人的臉,隻因之前散亂的頭髮遮住了他的麵容,這才無人發覺。
便在此時,婦人和孩子,不,應該是婦人和侏儒手中忽然現出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二人同時向正彎腰下去的孟先生刺去,手法迅捷無比。
說時遲那時快,薑誌絕大叫一聲:“孟先生,小心。”右手按上孟先生的左肩順勢一扳,將他拉開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救得了孟先生的性命!
隻見兩把匕首從孟先生的腹部緊貼著劃過,劃破了袍服內衣,將裡麵的肚子露了出來,所幸冇有鮮血流出,看來冇有傷及到皮肉。
這一下異變陡生,人人震驚,除了薑誌絕外其他人都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