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誌絕是全真教的真傳弟子,雖是後生晚輩,但在武林中的地位已然不低,因此被王林待之以上賓,招待殷勤,關懷備至。
他當晚就宿在了王林家中,準備明日起身前往常德的靈虛觀,師叔丘處機也給靈虛觀主無為道長寫了一封回信,他也要快些送過去。
當然被李莫愁打傷的衛女俠,他也要代表馬鈺等人過去探望一番,這衛女俠住在潭州,距離嶽州也是有數百裡之遙,非四五天不能到,是以他此次南下荊南要跑的地方還比較多,必須抓緊時間。
翌日,薑誌絕早早起床,準備先到庭院裡打趟長拳活動身骨,等晚一會兒再去向王林辭行。
還未走到庭院,薑誌絕便聽到前麵傳來呼呼喝喝的聲音,似是有人在院中練武打鬥,轉過長廊,就見王林的小女兒王敏琴手持一條九節軟鞭正在練習她王家的獨門鞭法。
王敏琴手裡的九節鞭每節約有五寸長,節之兩端皆有一鋼環,連綴彼此,首尾相接,全長四尺有餘。
薑誌絕見她使得上下翻飛、靈活多變,儘管功力尚未圓熟,還不能做到收放自如,但以她此時的年紀來說,鞭上的造詣也算是很不錯了。
若非親近友朋,偷窺彆人練武乃是江湖中的大忌,薑誌絕看了幾眼便不再看,連忙轉身就欲離開。
不想王敏琴正好使了招左右披紅,把頭一偏望見了他的背影,連忙收招喝道:“什麼人在那裡鬼鬼祟祟的?”
薑誌絕心想自己走得正大光明,哪裡鬼鬼祟祟了?轉過身來,抱拳道:“王姑娘,是我。貧道起的早了些,本欲到這庭院裡轉轉,卻不知姑娘正在此地練武,打攪之處還望姑娘莫怪。”
“哼,原來是薑道長,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蟊賊呢?”王敏琴道。
薑誌絕自是聽得出她語中含有譏諷之意,當然在昨日他就已看出這小姑娘對自己有著一股莫名的敵意,雖不知自己哪裡得罪她了,但他身為修道之人,又活了兩世,自然不會跟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計較,微微一笑,就要離開。
王敏琴突然飛躍過來將他攔住:“且慢,爹爹說薑道長乃是馬真人的得意弟子,武功相當不凡,小妹有心想要討、討教兩招,還望薑道長指點、指點一二。”
她這番話原是江湖人士比武較藝時常用的客套言辭,但薑誌絕聽她說的磕磕巴巴,便知這個小姑娘很少在江湖上走動,更冇有什麼和外人比鬥的經驗。
見她臉上神情雖是一本正經,但配上那張稚氣未消的圓臉,薑誌絕隻覺頗為憨態可掬,不禁暗暗發笑。
薑誌絕心中頗覺有趣,臉上不由自主地顯出一絲笑意,王敏琴瞧見以為他是在嘲笑自己,秀眉一蹙,怒道:“你笑什麼?
哼,爹爹說你武功很高,可我卻不相信,你隻不過比我大個幾歲,憑什麼爹爹要我和師兄師姐他們對你恭敬有加。不要以為你是全真弟子,我們就要服你。”
薑誌絕身量頎長,不輸大人,平時的行為舉止又極其老成,是以王林等人都以為他已年過十八,卻不知道他的年紀其實與王敏琴相若,今年尚隻有十五歲。
“原來這丫頭是因為此事對我心生敵意,看來王老前輩的確對這個小女兒寶貝得很,並未讓她過多沾染人情世故。罷了,就陪這丫頭玩耍一下,免得她糾纏不休。”薑誌絕暗道。
“我剛剛隻是想起一件高興的事,並不是在嘲笑姑娘,姑娘勿要誤會。至於姑娘想要與我切磋,也罷,我就與姑娘過幾招,但先說好,咱們點到為止。”
王敏琴冷哼一聲,道:“既如此,你回去取兵器吧。”
“隻是切磋,無須這麼麻煩,王姑娘進招吧。”說罷,薑誌絕躍到了院子中間。
王敏琴咬牙道:“好,既然你如此托大,就彆怪本姑娘占了兵器的便宜。”躍到薑誌絕對麵,叫了聲看招,掄起手中九節鞭向他麵門攻去。
這一招正是鞭法中的經典招數白蛇吐信,薑誌絕雖不擅鞭法,卻也識得厲害,當即側身避過。王敏琴又是一招裡外拐肘,向他左肋擊去,薑誌絕同樣斜躍躲開。
王敏琴見他隻守不攻,大有輕視自己之意,心裡愈發惱怒,連使數招急攻,舞動軟鞭轉似車輪,纏繞如蛇,招數精奇,威力大增,確實是出身鞭法名門,小小年紀已有幾分火候。
但薑誌絕的武功實在高過王敏琴太多,雙手負在身後,隻憑一雙腿就已將她的攻勢儘數避開。
王敏琴一陣猛攻急打,卻連薑誌絕半點衣角都未沾到,是她平素與一眾師兄師姐切磋時從未遇到過的情況,心裡不禁又羞又惱。
她卻不知自己之所以能與眾同門鬥得你來我往,實是因為師兄師姐們愛護她是小師妹,又敬她是師父的愛女,故而喂招時多有故意相讓。
再則她的師兄師姐武功也不及薑誌絕精妙,她雖將手中軟鞭使得遊龍夭嬌、輕靈迅捷,但在薑誌絕眼中處處都是破綻,料敵機先之下自是能輕描淡寫地避開。
王敏琴終究隻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功力低微,猛攻一陣已是氣力大減,額頭上噙滿了汗水,口鼻之間的氣息也是愈加粗重。
不過她執意要折一折薑誌絕的威風,儘管已是氣喘籲籲,但仍咬牙堅持,奮力攻去。
薑誌絕擔心王敏琴用力過度、傷了身體,決意結束這場比鬥,身形微晃,就已欺到她的麵前,使出空手奪白刃的功夫,右手拿住她的右腕輕輕一捏。
王敏琴但覺手上一麻,頓感無力,右拳不由自主鬆開,鞭把當即落入了薑誌絕的左手中。
“王姑娘得罪了。”薑誌絕笑著將九節鞭又遞了回去。
適才薑誌絕出手迅捷無比,王敏琴尚未看清就已失了手中兵器,她驚慌失措之下不禁愣在原地,似乎並未聽到薑誌絕的話。
薑誌絕又叫了她一聲,她這纔回過神來,接過軟鞭,直愣愣地盯著薑誌絕,眼中似有淚珠滾動。
薑誌絕暗道一聲不妙,擔心她眼裡的淚珠真的掉落下來,連忙哄道:“在下今日雖勝過姑娘,不過是仗著功力稍高僥倖贏了一招半式罷了。
姑娘鞭法靈動,招數精妙,已得王前輩五成真傳,在下實是佩服不已。若姑娘再練幾年,在下定然是要甘拜下風的。”說罷,連連拱手。
通過這場比鬥王敏琴自是明白自己的武功與薑誌絕相較甚遠,但見他害怕自己落淚,一臉焦急地哄自己開心,也不禁噗嗤一笑,轉悲為喜。
薑誌絕見她笑了,心中舒了口氣,心想自己要是真把這位大小姐惹哭了,倒是不好與王林見麵了,這下好了,真是謝天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