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天氣回暖,萬物復甦,冰雪融化,溪水順著彎彎曲曲的山穀向著山腳潺潺流去,時而急,時而緩,撞擊在岩石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好不悅耳。
流至半山腰,與其他溪流彙聚,水量大增,猛然從一處斷崖傾瀉而下,形成一道瀑布。瀑布落入下麵水潭,激起朵朵白色的水花,彷彿濺玉拋珠。
薑誌絕來到水潭旁邊,彎下腰去,雙手掬起一捧水,吸入口中,但覺涼意中帶著三分甘甜。
此地位於重陽宮側峰半山腰,他偶然發現,喜其清靜,這兩個月來時常在此練武。
自從馬鈺參加完郭靖黃蓉兩人的婚禮回來之後,就已將劍法、掌法、輕功、暗器等諸般全真教上乘武功儘數傳授給了薑誌絕。
數月以來,薑誌絕修煉內功已有些許火候,學起這些外功自是更加得心應手。
適才他練了半個時辰的全真劍法,感到些許疲憊,這才收功暫歇。
一炷香過後,他覺氣力已複,遂將一柄三尺來長的鋒利寶劍放在一塊青石上,提氣運勁,準備練習不久前才得傳授的輕功金雁功。
這金雁功乃是全真教最上乘的輕功,端的神妙無比。全天下的輕功縱躍之時幾乎都要時不時的向下借力,方得持久,而金雁功不僅隻須稍有力著就能長久飛躍,而且無論是下踩還是平點,都能借來力道。
更精妙的是修鍊金雁功者還可以淩空行走,練至一流境界可以淩空行走十餘步,練至超一流境界則可淩空行走二十餘步,要是將此功練至登峰造極,則可淩空行走三十多步。
當然這數十年來隻有王重陽一人將金雁功練到了最高境界,據說他可以淩空行走三十七步,端的驚世駭俗、震古爍今,無怪世人稱他為真人神仙。
憑薑誌絕現在微弱的功力,最多隻能淩空虛走兩三步,再走就會因真氣不足而掉落下來,是以他並未將太多精力拿來練習淩空行走,而是主要練習金雁功登攀高處的提氣運勁之法。
瀑布所在的斷崖不高不低,約有三四丈,正好被他拿來當做練習的地方。
隻見他走到斷崖下麵,右足輕輕一點,身子霍然拔高數尺,左足接著點在崖壁上的凹凸處,又陡然拔高數尺,如此雙腳交換借力,三丈多高的斷崖隻用了數息就已登上。
隻是攀登雖快,但體內真氣也耗費的甚快,幾乎已然用儘。之所以如此,除了他內力尚淺之外,還因為他換氣使勁尚未運轉自如,故而平白浪費了不少真氣。這也正是他在此攀崖勤加練習的原因。
內力耗儘自是無法施展輕功下去,於是他就在崖頂盤膝坐下練起氣來,小半個時辰後真氣恢複,便又躍下崖去重新攀登。
如此往複數次,不僅他攀登之際提氣運勁愈來愈熟,就連內力也似乎增長了幾分。
眼見時近傍晚、天色已暗,薑誌絕準備再練完最後一次就收功回觀,正欲借力躍起,忽聽身後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喂,小道士,你爬上爬下的在乾什麼呢?”
這聲音輕柔婉轉,薑誌絕從未聽過,連忙轉身,凝神戒備,定睛看去,但見一個女子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
這女子十七八歲的模樣,身穿一件淡黃色的衫子,肩負包裹,手提寶劍,明眸皓齒,肌膚白嫩,容貌甚美。
“這位姑娘,第一,我還不是道士,隻是個道童。第二,我這不叫爬上爬下,而是在練習輕功。”
突然被嚇了一跳,薑誌絕微有怒氣,不由地橫了她一眼,暗自尋思:“這地方極其僻靜,少有人來,這女子卻是從哪裡過來的?”
這女子見他說話老成,頓覺有趣,走過來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原來你是在練輕功啊,我還以為你是在學猴子上山呢。”說罷,自顧自地嬌笑起來。
薑誌絕懶得理她,轉身拿起佩劍,就欲離開,哪知這女子突然身形一晃,就已擋在他的麵前。
“好快的身法!”
薑誌絕大吃一驚,適才竟冇有看清她是如何過來的,心知這女子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害怕她暴起傷人,暗自握緊了手中的寶劍。
“小孩,你是全真教的吧?姐姐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輕功。”
說罷,她自顧自地走到斷崖下麵,也不見她如何提足抬腿,已輕飄飄地躍起。
這一躍不僅陡然拔高丈餘,功力遠勝薑誌絕,而且身姿嫋娜,輕盈柔美,配上她絕美的容顏,宛如仙子臨空。幾乎隻在一刹那間,這女子就已攀上崖頂。
她見薑誌絕已然看呆,嘴角微微一笑,施展輕功,躍下崖底,洋洋得意地說道:“怎麼樣,小弟弟,姐姐的輕功可比那些牛鼻子老道教你的厲害多了吧?”
薑誌絕不得不承認這女子的輕功的確精妙無雙,遠在自己之上,但這更多的是功力差距,非是輕功本身不如,心中自是大為不服,回道:“姑娘年長我幾歲,輕功確實在我之上。”
這女子自是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冷哼一聲,笑道:“你這小鬼好一張利嘴,是說本姑娘以大欺小咯。嘿嘿,若是彆人也就罷了,但師父說過你們全真教的人冇一個好東西,所以本姑娘就是以大欺小怎麼了?”說完,右手伸出,就往他的左耳擰去。
薑誌絕見她言語中對本教似有極大成見,已隱隱猜出她的身份,連忙側身避過,叫道:“且住,你們古墓中人不是不能下山麼?你為何揹著包袱?啊,我知道了,你是揹著師父偷跑出來的。是也不是啊,李莫愁?”
“咦,你這小鬼居然知道我是誰!”
這女子正是日後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李莫愁,當然她此時還是個美貌善良的好姑娘,並未性情大變、惡名加身。
隻因她被帶入古墓之時已有七八歲,見識過山下的繁華世界,是以始終不願聽師父的話立誓不出古墓。
她師父見她執意如此,於是熄了傳她衣缽的心思,今天找了個武功已成的由頭放她下山,其實就是逐她出了古墓。
無論是放還是逐,總歸可以出墓重入人間,是以她並未有多少傷心,歡快地從側峰小道往山下走去,這纔在此地與薑誌絕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