泫氏穀大捷的捷報,如同一聲春雷,炸響在邯鄲宮的上空。
不過半日之間,訊息便從宮城傳遍大街小巷,邯鄲百姓無不奔走相告,歡聲雷動。自趙國北境經營以來,雖屢有勝績,卻從未有過如此酣暢淋漓的一戰——大破秦軍主力,俘三萬銳士,更逼得強秦忍辱輸糧,這般戰績,足以讓整個趙國揚眉吐氣,底氣陡增。
邯鄲正殿之內,氣氛更是熱烈至極。
趙王端坐王座之上,麵色難掩振奮,殿下文武百官人人麵帶喜色,看向信使的目光之中,盡是難以掩飾的意氣風發。此前秦軍長驅東出,韓國岌岌可危,趙國雖有北境強兵,卻始終處於被動應對之態,朝野上下難免暗藏憂懼。而今日一戰,徹底將秦軍東出鋒芒折斷,也將趙國的國威,牢牢立在了中原大地之上。
“王上!”
信使躬身複命,聲音鏗鏘有力,“李將軍於泫氏穀大破秦軍二十六萬,殲敵八萬,俘獲三萬有餘,盡收敵軍輜重糧草,如今已盡控韓國腹心險隘,秦國更已應允輸糧二十萬石,以贖還被俘將士!”
一語落地,殿內再難抑製歡呼之聲。
文臣捋須讚歎,武將按刀振奮,人人都明白,這一戰不僅僅是疆場之勝,更是戰略之勝,是趙國從此可以正麵抗衡強秦的標誌性一役。
趙王抬手壓下殿內歡聲,目光緩緩落向階下立著的那道身影。
一身素衣,神色平靜如常,彷彿這驚天大勝,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
正是趙括。
滿朝文武的目光,也隨之齊齊匯聚於趙括身上。
沒有人再將他視作當年棄上黨、自請北境的“替罪之臣”,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得很——李牧在前線戰無不勝,根基全在趙括於廟堂之上佈下的萬裏之局。
當年上黨之勢騎虎難下,是趙括主動請辭,為君王分謗,隻身前往北地;
是他抵達北疆之後,與李牧同心協力,整軍備戰,一舉大破東胡,肅清邊患;
更是他率先提出聯胡之策,整合胡服騎射舊製,聯結草原諸部,一手打造出這支縱橫天下的精銳騎兵;
乃至此次出兵援韓、搶占險隘、以俘逼糧,步步皆是趙括預先定下的謀略。
可以說,沒有趙括的北境大謀,便沒有李牧的疆場大勝。
“趙括。”
趙王開口,聲音之中滿是認可與器重,“自你請命北疆以來,安邊境、整甲兵、聯諸胡、定大計,如今更以廟堂奇策,助李牧大破強秦,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知道,君王即將降下重命。
趙王目光堅定,朗聲下詔:“今日,寡人正式拜你為經略北方將軍,總攬北疆軍政,主持胡族聯盟、邊軍訓練、互市通商、對秦方略一應事務,北疆所有守軍、胡騎各部,皆受你節製!”
經略北方將軍。
這一職銜,前所未有,權柄極重,意味著將整個趙國的北境、未來、爭霸根基,盡數托付於趙括一人之手。
趙括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臣,謝王上信任。臣定鞠躬盡瘁,穩固北疆,強我趙國,不負王上所托。”
他直起身,目光平靜卻深邃,掃視殿中文武,緩緩開口,道出了自己心中醞釀已久的北疆終極國策。
“臣既受王命,經略北方,便有一言,不得不當庭陳奏。”
“臣所倡聯胡之策,並非一時權宜之計,亦非隻靠兵威威壓便可長久。若想讓草原諸部真心歸附,為趙所用,真正實現胡漢一體,便不能隻憑武力,而要從根本上,讓胡與漢成為血脈相連、利益相共的一體。”
殿內文武無不凝神細聽。
趙括之謀,向來深遠,今日所言,必定是定國之論。
“其一,在和親。”
趙括聲音沉穩,字字清晰,“草原部族重血脈、重親緣,空有盟約,不如骨肉相連。臣請王上擇宗室貴女、王族宗親之女,遣往北境,與匈奴及草原大部首領聯姻,以婚嫁結永好,以血脈固聯盟。如此一來,胡漢之君,親如一家,盟約自然堅不可摧。”
此言一出,殿內微微一動,卻無人反對。
宗室和親,本就是邦國常態,用以聯結草原,更是高瞻遠矚之策。
趙括繼續說道:“其二,在通商。北疆草原,產牛馬、皮毛、精騎,卻少糧食、少鐵器、少布匹;我趙國中原之地,五穀豐足,器用精良,卻缺戰馬、缺畜牧之利。臣請開放邊境互市,準許胡漢自由貿易,互通有無,讓草原成為趙國的戰馬之庫,讓趙國成為草原的衣食之源,兩相得利,密不可分。”
“其三,在通婚。和親者,在上層;通婚者,在萬民。臣請廢除胡漢民間嫁娶之禁,準許胡人、漢人自由婚嫁,混居共生。久而久之,胡中有漢,漢中有胡,言語相通,習俗相融,民心歸一,便再無彼此之分。”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堅定,道出最終目標:
“以和親固上層之盟,以通商穩萬民之利,以通婚融天下之心。三者並行,久之則胡漢一家,北疆可安,戰馬不竭,勇士不絕。我趙國坐擁中原之富、草原之強,南可抗強秦,東可威諸侯,霸業可期,天下可圖!”
一番話,擲地有聲,格局宏大。
殿內文武盡皆動容。
眾人這才真正明白,趙括的眼光,早已超越一場勝負、一城一地,他要的是從根本上改變趙國的國運,將草原與中原合二為一,打造出一支天下無人能敵的強大力量。
這不是兵家之謀,而是王者之略。
趙王雙目放光,拍案讚歎:“好一個胡漢一體!好一個和親、通商、通婚!趙括,你此策,堪稱定國之本!寡人準了!”
“宗室和親之事,寡人即刻安排;邊境互市,即刻啟動;民間通婚,明令弛禁!”
“從今往後,北疆之政,悉聽於你;胡漢之謀,總攬於你。你與李牧,一謀一戰,一內一外,共扶我大趙江山!”
“臣,遵旨!”
趙括躬身領命,身姿挺拔,氣度沉穩。
殿內百官齊齊躬身行禮,聲震大殿:
“王上英明!趙將軍大才!我大趙萬年!”
陽光透過大殿窗欞,灑在趙括身上,也灑在整座邯鄲宮之上。
曾經背負謗言的身影,如今已是趙國廟堂的定海神針;
曾經動蕩不安的北疆,如今即將成為胡漢一體的霸業根基。
泫氏穀的大勝,隻是開端。
趙括的北境大謀,才剛剛拉開序幕。
強秦在西,隱忍蓄恨;
趙國在中,步步崛起。
一個屬於趙括、屬於李牧、屬於全新大趙的時代,正式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