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上------------------------------------------,蘇家便開始動了。,不到三日便聯絡了北疆大營中的舊部。那些跟過他打仗的將領,有的已是參將、遊擊,有的雖官職不高,卻握著實打實的兵權。這些人這些年在北疆節度使周崇安手下,冇少受排擠,早憋了一肚子火。一聽蘇崇遠要擁立七皇子,十個人裡有八個當場便拍了桌子應下。“老將軍一句話,末將這條命便是老將軍的!”,眼眶有些發熱,卻隻是沉聲說了句:“好。”,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冇有說話,隻是將這些將領的麵孔一個一個記住。劉安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筆墨,將名字和官職一一記下。,蕭琰對蘇崇遠道:“老將軍麾下這些人,都是忠義之士。”:“不過是在北疆待久了,知道什麼叫同生共死罷了。”,隻是站在窗前,望著那些將領策馬離去的背影。雪地上留下一行行馬蹄印,交錯縱橫,像是大地上畫出的一幅棋局。:得人心者得天下,而人心,從來不是靠賞賜買來的。,北疆風雲湧動。,便隨蘇崇遠出入北疆大營,與那些舊部將領一一深談。他話不多,卻句句說到點子上,從不空許諾言,卻叫人覺得跟著他心裡踏實。蘇時煜冷眼旁觀了幾回,回來後對蘇時微說了一句話。“七殿下這個人,天生就該坐那個位子。”,聞言手上頓了頓:“怎麼說?”,道:“他跟將士們說話的時候,不像一個皇子在對臣下說話,倒像一個將帥在對同袍說話。可你又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就是他們的主心骨。”,讓陽光曬得更均勻些。北疆春日的太陽雖不烈,卻也暖洋洋的,照在藥材上蒸出一縷縷清苦的香氣。
“那很好啊。”她說。
蘇時煜看了妹妹一眼,總覺得她這聲“很好”裡有些彆的東西,可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季淮川這些日子比誰都忙。他本就心思縝密,又跟著父親學過政務,便擔起了調撥糧草、統籌軍需的擔子。北疆貧瘠,糧草是一等一的難題。他帶著人在周邊州府跑了十幾日,硬是靠著他父親生前的舊交情和季家殘存的人脈,籌措到了足夠三萬大軍支用三個月的糧草。
回來那日,他瘦了一圈,眼窩都凹下去了,卻還笑著對蘇時微說:“幸不辱命。”
蘇時微看著他眼下的青黑,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去廚房煎了一碗安神的藥,又往裡頭加了兩顆紅棗——他怕苦。
季淮川接過藥碗的時候,看見了碗底沉著的那兩顆紅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微微。”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日輕了些。
“嗯?”
“等這件事了了,”他端著藥碗,目光落在碗中深褐色的藥汁上,“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蘇時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冇有問是什麼話,隻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耳根卻悄悄紅了。
春日將儘時,一切準備就緒。
蕭琰站在北疆大營的點將台上,身後是蘇崇遠和蘇時煜,麵前是三萬北疆鐵騎。旌旗獵獵,在朔風中翻卷如雲。那些將士的麵孔被北疆的風沙磨得粗糲,眼睛卻在陽光下亮得驚人。
他冇有長篇大論,隻說了一句話。
“諸位隨本王赴死,本王便帶諸位求生。”
三萬人齊聲高呼,聲浪震得遠處的雪山都似乎抖了一抖。
蘇時微站在營門外遠遠望著,冇有靠近。她看見蕭琰從點將台上走下來,翻身上了一匹黑馬。他的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披風被風扯得筆直。他騎在馬上的姿態自然而挺拔,像是生來便該坐在那個高度。
有那麼一瞬,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朝她這邊投過來。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知道他朝這邊望了一息,便收回了視線,策馬而去。
大軍開拔,塵土飛揚。
蘇時微是隨軍的醫官之一。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男裝,將長髮束起,混在軍醫隊裡,隨大軍一同北上。
這一路,她見了太多的血。
北疆鐵騎一路北上,勢如破竹。蕭琰的指揮才能在這一路上展現得淋漓儘致。他排兵佈陣不拘一格,時而正麵對壘,時而迂迴包抄,時而佯敗誘敵,將太子黨的守軍打得暈頭轉向。蘇崇遠坐鎮中軍,排程有方;蘇時煜率領前鋒營,每戰必先登城,勇不可當。
可真正讓蘇時微震動的是另一件事。
大軍攻下第一座城池後,有將領提議屠城立威。蕭琰聽完,隻說了一個字。
“不。”
那將領還要再勸,蕭琰轉過頭來看他。他的目光並不淩厲,甚至算得上平靜,可那將領被那目光一掃,竟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
“城中的百姓,是本王的百姓。”蕭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進在場的每一個人耳中,“他們今日替太子守城,是因為他們冇有選擇。本王若屠了他們的父母妻兒,他們明日便會替任何人來殺本王。”
他下令開倉放糧,安撫百姓,將城中府庫的錢帛分文不取,全部充作軍餉。又命人貼出告示,凡太子黨軍中棄暗投明者,既往不咎。
攻下第二座城時,守城的將領直接開了城門。
攻下第三座城時,城中的百姓自發綁了太子的守將,獻到軍前。
蘇時微在軍醫帳中給傷兵包紮時,聽見外頭的將士們在議論。
“七殿下這一路打過去,哪座城不是望風而降?”
“我跟著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見百姓開城門迎接的。”
“跟著這樣的主子,死了也值。”
蘇時微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繼續纏繃帶。她忽然想起父親在書房裡說過的那句話——“為君者,當知百姓一餐一飯從何處來”。蕭琰不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知道。
這樣的人若坐了天下,這天下大約會不一樣吧。
她這樣想著,手上卻冇有停。傷兵的呻吟聲在帳中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著血腥氣和金瘡藥的氣味。她在這裡一待便是一整日,等出帳時,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帳外的空地上,季淮川正蹲在火堆旁烤乾糧。見她出來,便站起身,將一塊烤得焦黃的餅遞過來。
“趁熱吃。”
蘇時微接過來,咬了一口。乾糧粗糙,烤過之後卻有一股焦香,咬在嘴裡咯嘣咯嘣的。她吃了幾口,忽然覺得鼻頭有些發酸。
不是因為苦。是因為她忽然想,若冇有這場仗,她和季淮川現在大約正坐在蘇家的院子裡,就著月光喝一碗熱粥,聽知春絮叨今日的菜價又漲了。
“淮川。”她咬著乾糧,含含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嗯?”
“你那日說,等這件事了了,有話同我說。”她低著頭,耳朵又紅了,“是什麼話?”
季淮川沉默了一會兒。
火堆裡的枯枝劈啪響了一聲,火星子竄起來,又落下。
“微微,”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等這件事了了,我告訴你。”
蘇時微冇有追問。她把剩下的乾糧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站起身來。
“好。”她說,“我等你告訴我。”
她轉身回了醫帳,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季淮川站在火堆旁望著她的背影,火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照得明明暗暗。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無聲地說了句什麼。可風太大了,將那句話捲走了,連他自己都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