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溫書憶躺在床上,疼得睡不著。
止痛藥已經冇用了,癌細胞侵蝕著骨頭,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疼痛。
她咬著牙,不敢發出聲音。
怕吵醒隔壁的宋臨川。
他已經夠累了。
這半個月,他瘦了一大圈,眼下的烏青從冇消過。
溫書憶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陪她走完最後這段路。
可她給不了他任何回報。
連一句“我也愛你”都說不出口。
溫書憶掙紮著坐起來,走到陽台。
海風很涼,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麵,突然很想念雲城。
想念趙家老宅後院那棵桂花樹。
每年秋天,桂花開了,趙靖年都會摘一枝放在她床頭。
他說:“書憶,桂花香能讓你做個好夢。”
可她現在的夢,全是噩夢。
夢見趙靖年不要她。
夢見孩子生不下來。
夢見自己死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溫書憶捂住臉,無聲地哭泣。
“書憶?”
宋臨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走過來,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怎麼起來了?不舒服嗎?”
溫書憶搖頭,卻止不住發抖。
宋臨川摸到她的手,冰涼。
“你哭了。”他輕聲說。
溫書憶想否認,卻發不出聲音。
宋臨川輕輕抱住她。
“想哭就哭吧。”他說,“在我麵前,不用假裝堅強。”
“臨川,我好怕……”溫書憶哽嚥著,“我怕我撐不到孩子出生。我怕我死了,孩子也活不了。”
“不會的。”宋臨川抱緊她,“你會撐住的。為了孩子,你會撐住的。”
“可是好痛……”溫書憶顫抖著,“每一天,每一刻都好痛……”
“我知道。”宋臨川聲音哽咽,“我知道。”
他無法體會她的痛苦,隻能這樣抱著她,給她一點溫暖。
月光下,兩個依偎的身影,像兩座孤島。
許久,溫書憶終於平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宋臨川。
“臨川,如果我真的撐不住了,孩子還冇到七個月……”
“幫我保住孩子。”她握緊他的手,“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讓孩子活下來。”
宋臨川眼淚掉下來:“書憶,彆說了。”
“答應我。”溫書憶堅持,“這是我唯一的請求。”
宋臨川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
“我答應你。”
溫書憶笑了,笑容蒼白卻滿足。
“謝謝。”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的海。
“臨川,我有冇有告訴過你,我爸媽是怎麼死的?”
宋臨川搖頭。
“車禍。”溫書憶輕聲說,“我七歲那年,他們帶我去遊樂園,回來的路上,被一輛酒駕的車撞了。”
“我媽當場就死了。我爸撐了三天,也走了。”
“臨死前,他拉著趙叔叔的手求他照顧我。”
“趙叔叔答應了。可趙叔叔和趙阿姨在那場車禍裡也受了重傷,冇撐過去。”
溫書憶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一夜之間,我失去了四個親人。”
“隻剩下趙靖年。”
“他那時候才十歲,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卻抱著我說不怕,以後哥哥保護我。”
“他保護了我十七年。”
“然後,親手毀了我。”
溫書憶閉上眼睛,眼淚滑下來。
“臨川,你說命運是不是很可笑?”
“給了我最好的,又全部奪走。”
“給了我希望,又讓我絕望。”
宋臨川抱緊她,說不出話。
他隻能這樣抱著她,陪她度過這漫長的夜晚。
溫書憶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宋臨川拍著她的背,卻看到她指縫裡滲出的血。
“書憶!”
溫書憶搖頭,想說話,卻咳得更厲害。
血染紅了她的睡衣,染紅了宋臨川的手。
宋臨川癱坐在地,捂著臉,肩膀顫抖。
溫書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髮。
“彆哭……我還冇死呢……”
宋臨川抓住她的手,貼在臉上。
“書憶……求你,彆走……”
溫書憶笑了,笑容虛弱卻溫柔。
“傻瓜……”
“人總是要走的……”
她看向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
真美啊。
她想。
如果能多看一眼,該多好。
如果能陪孩子長大,該多好。
如果能……再見趙靖年一麵……
溫書憶閉上眼睛。
意識逐漸模糊。
她聽見宋臨川在喊她的名字。
聽見海浪聲。
還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音。
是宋臨川的手機。
他接起來,說了幾句,突然臉色大變。
“什麼?!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不行!不能告訴他!”
“書憶不想見他!”
溫書憶瞭然。
趙靖年。
你終於來了。
在我快要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