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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孟芙蓉還是大皇兄宮裡的丫鬟。
不小心灑了茶水在大皇兄的滾雲靴上,便被按在大雪之中罰跪。
是我,帶著謝允路過時,正好撞見了。
身處這個時代,微不足道的千萬普通人,好似權柄籠罩下的一粒沙,一陣風過,便什麼都不剩了。
既不會名留青史,也不會激起水花,甚至連屍身都冇有一個歸處。
我隻是個惡毒女配,可我也想努力點,再狠毒點。
一路拚殺上去,繼而站在至高之處,用我的寬袖,為更多的人擋風遮雨。
是以,我故意引著父皇來到禦花園,借謝允講仁義寬厚與道德禮法的嘴,暗示大皇兄狠辣無情,恐失人心。
父皇對其寄予厚望,當即責罰了大皇兄,也免了孟芙蓉的責罰。
那日,被我撿回去時,孟芙蓉已被凍昏死了過去。
靠著我求回去的湯藥,一口口吊回了性命。
此後很多年,她因我的救命之恩,對我感激不儘。
照顧謝允時,也儘心儘力。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由感恩變成了憎惡呢?
大抵是,她享受著我的庇護,過得比宮妃身邊的掌事嬤嬤還體麵。
卻在背後舉著正義的大旗,憎我心狠手辣,厭我步步算計,恨我雙手染血壞了名聲連累了謝允。
她身上的主角光環越來越盛。
能為父皇試毒,得父皇庇護。
為謝允擋箭,被謝允青睞。
救葉清淮於危難,占了葉清淮的心。
她因在三個男人之間遊刃有餘而沾沾自喜。
甚至站在男人的角度,來抨擊我身為女人,太過強勢與好戰,是為罪過。
她躲在男人身後,衝我露出獠牙。
我每每剛要出手,她便哭哭啼啼撲倒在他們身後,依依嫋嫋求庇護。
我的發難被父皇堵在宮門內,父女反目。
我的責罰被葉清淮攔在身前,情斷於此。
連謝允也勸我,大局為重,不必為一個宮女耗費心力。
他們都因她柔弱,因她眼淚,因她一無所有,站在了她身前,護著她,與我為敵。
係統說,那是嬌妻文學。
我雖然不懂,卻噁心至極。
我認為,女主有很多種。
我這種歹毒的、不遺餘力的、歇斯底裡殺個徹底的,也被我自己封為惡女女主。
直至謝允登基。
孟夫人迫不及待慫恿謝允,為了江山社稷,儘早送我去封地。
話音落下時,我正好推開了禦書房的門。
那日大雪紛飛,我將她按在雪地裡打了三十大板。
宮女議政,她本該丟一條命的。
是謝允,拽著我的衣袖求我:
「阿姐,我這輩子從未求過你。芙蓉照顧我多年,早成了我命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求阿姐,就當饒過我。」
孟芙蓉撿回了一條命。
卻對我愈發憎恨。
她尚且起不來床,便含著兩行淚倔強地衝我道:
「我好恨你這副樣子,靠著權力與富貴包裝出來的從容與淡然。」
「我不過出身差些,若也生在皇家,又豈會比你差。」
她到底忘了。
我母妃死在冷宮裡,我與謝允多年狗嘴裡搶食,卑微得尚且不如一個宮女。
所謂權力與富貴,都是我雙手染血,一刀刀殺出來的。
而這些,恰是她高舉正義大旗,要將我碎屍萬段的藉口。
那日,我便知曉,這天降女主,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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