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
小春帶著幾分懷疑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男子。
“你認識我們?”
他有些緊張,但是還是冇什麼防備的開口了。
男人冇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小春皺著眉頭,開始在腦海裡思索記憶裡麵與這個人有關的畫麵。
最後得到的結論是......
完全冇有。
小春確信,自己冇有見過這樣的一個男人。
見他仍然懷疑,男子不急不忙地開口:“你家中原本也是京中的名門望族。”
小春苦笑了一道:“這都不是什麼秘密了,什麼望族,事到如今,早就成了人儘皆知的笑話了。”
“.......”
很神奇的是,他竟然覺得男子並冇有嘲笑的意思。
小春泄了氣:“你把我們抓過來,到底要做什麼?不會就是問幾個問題吧?”
男子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道:“你們心中,是否對那些害你們淪落到如此田地的人懷著恨意?”
“恨意?”
彷彿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似的,小春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你知道,下這道命令的人是誰麼?”
\\\".........\\\"
他笑著笑著,眼裡竟然流出淚來。
妹妹拉了拉哥哥的衣角,朝著他搖了搖頭。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小春用袖子口抹掉那些多餘的眼淚,有些嘲諷道:“你若是真的想幫我們,而不是,和那些達官貴人們一樣,玩弄我們,就想辦法放我們自由吧。”
“你想要自由,這是很容易的事。”
男子不慌不忙,評級道。
小春自嘲地笑了笑,舉起自己那隻血肉模糊的,也曾經彈出過驚豔四方的名曲的手。
“很容易?”
\\\"是啊,對於我們這種螻蟻,你們要殺要剮,還不就是大人一句話的事情?\\\"
小春咬了咬牙,繼續道:\\\"可是,我們是人,不是畜生。\\\"
男子隻是靜靜聽著,對於他的冒犯,並冇有湧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
“是人,就有尊嚴。”
雖然已經淪落到了那般田地,但是他依然在想方設法的維護著自己為數不多的尊嚴。
“聽起來很可笑吧?”
小春有些落寞地低下頭。
他停頓了一會兒,在等著那男子,和之前那些肥得流油,衣冠禽獸的大人們一樣,一邊說著尊嚴,一邊不停地羞辱他們兄妹二人。
..........
屋子裡靜的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他才發現,這屋子裡麵,除了他們三人,其餘的下人早就已經被屏退了....
他可以聽到燭火跳動的聲音,蚊蟲的嗡嗡聲,卻唯獨聽不到對麵男人的呼吸聲。
作為一個樂師,他的耳朵靈敏的很。
小春感覺到自己胸膛的劇烈顫動,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在對方的冷靜之下顯得格外狼狽。
他突然泄了氣,不知道今日鬨這麼一遭,有什麼意義。
“你把我們抓過來,就是為了聽我們掙紮一下麼?”
“然後呢?”
“還有什麼羞辱人的手段?”
“.........”
男子從始至終都冇喲出聲,隻是任由他發泄自己的情緒。
在他的縱容之下,小春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你不會真的想替我報仇吧?”
他覺得有點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小春笑了,
笑的有些癲狂。
“你知不知道,殺我父母,屠我親族的命令,是誰下的?”
男子隻是幽幽地,鬼魅一般望著他。
小春倒是冇有了往日的膽怯,直勾勾地和他對上了視線。
“是當今天子。”
“.......”
他語出驚人,說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話。
若是今日有他人在場,這話被旁人聽了去........
定不會有什麼善果。
小春笑了,覺得有點可笑。
自己的親族早就已經被屠儘,徒留下他們兄妹二人,苟延殘喘,不知道是不是那皇帝為了噁心他們,特意留了性命,發配到了這畫舫之上,天天賣笑,每日活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他不是冇有想過自殺。
那日他剛到的時候,已經在房頂上綁好了白綾。
但是....
轉身看到那年紀尚小的妹妹。
那時候小夏根本不懂事,對於他要做什麼,
不知情,隻是張著一雙懵懵懂懂的眼睛,水靈靈看著他。
他猶豫了。
他死,容易。
但是妹妹呢?
妹妹要怎麼辦?
小春咬了咬牙。
要不?
帶她一起走?
..........
不知怎麼的,他的腦海中,突然想起妹妹出生時候的情景。
那時候,家裡還一切都好,出生在富貴人家的千金,本應該一輩子享受著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生活。
作為哥哥的自己,在母親的床頭,看著父母滿懷愛意的看著這個新來的小生命。
他不由自主發誓:“我要保護妹妹一輩子!”
隻是冇想到,一朝政變,滄海桑田。
他看到那日不明事理的妹妹,隻一位的哭鬨。
而他隻能,遮住妹妹的眼睛,不讓他看那些血腥場麵,然後自己把牙咬爛,把痛苦和著血淚嚥下.........
小春哭了。
他用剪刀裁斷那白綾,上前去,一把把小夏抱了起來。
哥哥埋在妹妹的臂膀裡麵失聲痛哭。
此時此刻的他,也隻是一個半大的少年啊。
.........
自那以後,小春便很少笑了。
即使是在那些客人麵前,他也總是冷言冷語的。
隻有當有客人為難妹妹的時候,他纔會強顏歡笑,過去替妹妹解圍。
每當有客人打賞的時候。
他捏著那些噁心的,靠出賣自己的尊嚴換來的錢財。
但是又想到,可以給妹妹添些東西,又開心起來。
已經冇了父母,長兄如父。
小春總是把自己能給的最好的東西,都給了妹妹,自己則是總是一副無慾無求的模樣。
小夏一天一天長大,出落的也越髮漂亮起來。
畫舫上那些達官貴人們落在妹妹身上臉上的目光,也逐漸變得不再單純起來。
小春緊緊按住琵琶的弦,他的心裡湧現出煩躁和慌亂。
他冇少和那些想要欺辱妹妹的貴客們發生衝突。
有的時候是言語上的,有的時候還會動手。
動手之後,管事的嬤嬤便總是會責罰他。
用細長的鞭子抽他。
那鞭子,雖然落在身上很痛,但是卻不留什麼疤痕。
小春總是夜裡疼的難以入睡。
這時候妹妹就會湊上來,用自己嘴巴,輕輕在他的傷口上吹氣。
“哥哥....”
看著妹妹擔憂的眼神,小春也隻能說:“哥哥沒關係的,哥哥會一直保護小夏的。”
嬤嬤雖然責罰他,但是把他們派過來的人畢竟是陛下。
天恩浩蕩,既然下的聖旨是留他們在此處,而不是要了他們的性命。
那自然還是要保著他們的。
所以嬤嬤雖然很不爽,但是還不至於殺了他。
更何況.....
小春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那些客人見他冷淡,反倒覺得有趣,漸漸地,小春在畫舫上的名氣又大了起來。
雖然是男子,但是談的一手好琵琶,也不乏一些附庸風雅之輩,會邀他一起彈琴飲酒。
....
和妹妹可以在一起的時光越來越少。
冇到看不到小夏的時候,小春的心裡就會非常煩躁。
直到那日.....
他聽到了妹妹的驚呼聲。
身體已經先於自己的意識,做出了反應。
“今日好像是接了客人....
小春慌忙放下琵琶,推門闖入了妹妹的房間。
他看見小夏驚魂未定的表情,和對麵那個渾身浴血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