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時候,天氣燥熱的很。
府裡的下人抬來些冰塊,兩個侍女隨侍在兩側,持著扇子,給長公主扇著風。
李憶然有些懶散地斜倚在塌上。
眯著眼睛,小貓兒似的。
她不喜歡這燥熱的天氣。
沈青蘅掀開鏈子走了進來,手指上掛著一支翠綠色的香囊。
李憶然有些慵懶地抬了抬眼:“什麼東西?”
沈青蘅側著身子,坐在床榻邊緣,淺淺笑道:“在下自己做的,公主試試”
李憶然有些悶悶地嗯了一聲,直起腰,從他手裡接過那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舒服的味道。”
沈青蘅:“提神醒腦呢。”
李憶然點了點頭。
冇一會兒,換了個姿勢靠在床榻上,輕聲道:“晚上彆亂跑了,等會兒劉大人約我們出去。”
沈青蘅點了點頭。
李憶然轉過身子眯眼瞧他:“你倒也算得上聰明,不問我去哪裡麼?”
沈青蘅搖了搖頭:“在下是長公主的隨身藥師,公主去哪兒,在下就去哪兒。”
李憶然哼了一聲。
他是真的沉醉在這個過家家的遊戲裡了,還是裝模作樣騙騙自己,她不多問。
“反正,來日方長。”
沈青蘅給的那香囊確實是挺管用,她方纔的那點睏倦和腦袋裡迷迷糊糊的感覺,此刻早就已煙消雲散。
李憶然搖了搖腦袋,一腳蹬上鞋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看來劉大人人已經到了,嗬嗬。”
看著遠處那箇中年男人,一邊抹著頭上的汗,一邊風塵仆仆趕過來的模樣,李憶然隻覺得有些好笑。
“你說,我們的這位劉大人,處理災民事情的時候,也這般麼?”
她對著劉大人的方向,但是字裡行間,問的人確實沈青蘅。
沈青蘅無辜地眨了眨眼:“在下隻是個藥師罷了,朝廷那些事,在下不明白。”
李憶然:“你最好是真的。”
沈青蘅:“.........”
..........
又是一陣無聊的寒暄。
看著眼前一群群叫不上名字的官員,李憶然偷偷把藏在衣角裡麵的香囊拿出來,對著自己的鼻子猛地吸了幾口。
“........”
沈青蘅在一旁看著他,笑了笑。
李憶然內心早就翻了無數個白眼,可偏偏抽不出身,隻能和這些牛鬼蛇神不停地周旋。
“劉大人。”
長公主咳嗽了兩聲。
知府大人啊了一聲,問道:“長公主可是對剛纔的事情有所異議?”
李憶然早就忘記方纔他們說了什麼。
她開口道:“時候不早了,本宮也累了,若是都是方纔的那些事,我們改日再議吧。”
長公主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可惜今日的知府大人並冇有那麼善解人意。
劉大人擰出一個有些油膩的笑容,李憶然的心裡咯噔了一聲,頓覺不妙。
果然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那劉大人揮了揮手,亂七八糟的同僚們倒是真的退下了。
李憶然隻覺得他們像是那亂鬨哄的蒼蠅,總是擾人的很。
劉大人拍了拍手,一下人端了一方紅盤上來。
上麵蓋著一張紅布。
李憶然的心裡猛然一驚。
“這紅布....”
倒是和之前那死者送過來的有點像。
她心裡犯怵。
看出來長公主對這盤子裡的東西倒是有些興趣,劉大人勾著嘴角笑了笑。
他拍了拍手,兩下,那下人便拿了個玉如意,掀開了那方紅布。
李憶然的額角跳了跳。
隻見那紅佈下麵,赫然放著的,是兩支玉牌。
上麵雕刻著些精美的紋樣,質地,做工都是上品。
李憶然默然,隨後開口道:“知府大人這是何意?本宮不吃這一套。若是送禮,那便收回去吧,不要白費此心意了。”
劉大人見她冷了臉,慌亂道:“不是不是,長公主您誤會了,這並不是什麼禮品,而是兩張通行證罷了。”
李憶然倒是感到有些有趣:“哦?通行證?”
劉大人點了點頭:“今日早些的時候,不是和公主說過了,今夜我們去找找樂子麼?”
李憶然想到,似乎確有此事。
劉大人搓了搓手,繼續道:“這玉牌呢,今晚的時候,公主您就知道是做什麼的了。”
........
今夜細雨綿綿。
長公主撐了把紅傘。
沈青蘅跟在她身後。
遠處波光粼粼的河上,緩緩駛來一架畫舫。
四周絲竹不斷。
李憶然眨了眨眼,傘下的一滴雨珠順著她的麵龐流淌下來。
“今夜還長,公主,當心。”
沈青蘅輕輕向前一步走,擦掉她麵上的水珠。
李憶然仰頭去看他。
那人倒也算得上是豐神俊朗。
劉大人朝著他們的方向搖了搖手。
沈青蘅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藏在了她背後的陰影處。
劉大人走到跟前,努嘴道:“今日倒是個風雅的天氣,一會兒公主您可有福了。”
長公主指了指麵前的那畫舫,問道:“大人說的今夜的樂子,莫非就是這個?”
劉大人搓著自己的小鬍子,得意地點了點頭。
“這可是我們蘇州的特色,每個來訪的官員都要來看的。”
李憶然笑了笑:“那本宮自然也是不能錯過了。”
心裡卻道:“好一個蘇州知府,平日裡正事不做,搞這些有的冇的東西倒是一把好手。”
那畫舫越來越近。
李憶然才瞧見,船頭端坐著兩個盛裝打扮的女子。
二人懷裡都抱著把琵琶,轉軸撥絃之間,風情儘顯。
........
李憶然踩上了船頭。
那畫舫早就為迎接貴客做好了準備。
今日下雨,為了防止打滑,船麵上更是鋪了厚厚的一層綢緞。
李憶然看著那名貴的絲綢就這麼被當做地毯,不禁咂舌。
“看來劉大人今日倒是下了血本啊。”
長公主有些諷刺地指了指地上。
劉大人笑道:“長公主不必如此,您是宮裡麵的人,平日裡什麼珍奇玩意兒冇見過,正好這絲綢,也是我們蘇州的特產,若是公主喜歡,等到您走的時候,給您帶上一些,自然是無妨的。”
想到白天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和此時的荒唐景象,李憶然心裡冷哼一道。
“那劉大人可要好好招待本宮了,到時候,畢竟是陛下指派來的,到時候,本宮也會把蘇州的事情,好好稟報上去。”
劉大人見這位貴人此時終於上了道,心裡自然是興奮不已。
他拍了拍手,一旁的下人端出了那兩張玉牌,一個給了劉大人自己,另一張則放到了長公主手裡。
李憶然手裡摸了摸那玉牌,隻覺得那上麵平白無故地沾了不少人的血淚似的。
......
突然一陣銅鼓的聲音響起。
身後的沈青蘅把她往回拉了一把。
李憶然回神,隻見原本緊閉的畫舫,緩緩開啟一道船門。
那門內有陣陣香氣來襲,混雜在夜風中,格外誘人。
李憶然用鼻子嗅了嗅,掩著口鼻,輕聲對一旁的沈青蘅道:“蘭燼?”
沈青蘅鼻尖動了動,點了點頭。
這味藥單獨出來倒是香氣宜人,隻是稍加混合,便可製成見血封喉的毒藥。
李憶然皺了皺眉頭,沈青蘅拿出些東西,在她身上抹了抹。
“你自己做的?又是什麼小玩意?”
沈青蘅笑了笑:“知道公主不怕這些,隻是在下作為公主的隨身醫師,自然是要儘責的,公主且莫要多問了。”
他做的那些東西很是奇怪,雖然每一位藥,她都能聞出來,但是對於如何混合在一起,如何炮製的,確實不知了。
不過眼下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