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憶然抹了一把臉。
血跡不多,傷口也不深。
看來這一箭,威脅的意味更重些。
李憶然勾起嘴角。
慕容翊明明可以一箭直射自己的腦袋,但是卻冇有。
這擺明瞭是一種挑釁。
她咬緊牙關,心裡的憤怒已然到達了頂峰。
突然又感覺到,肩膀上有些重量傳過來。
李憶然凶狠地轉頭。
隻見賀拔允尷尬地笑著,朝著她打哈哈。
“該說的小爺我都已經說完了啊。”
賀拔允嚥了口吐沫。
顯然被剛纔慕容翊那一箭嚇到的不止她一人。
“若是冇有什麼事,那我們回頭見,小貓咪~”
他笑著搖了搖手,轉身欲走。
李憶然冷哼道:“又去找慕容翊?”
賀拔允的腳步頓時停住。
“我還有事情,和他冇有辦完。”
“這件事對於我來說,非常重要。\\\"
“抱歉....\\\"
“若是此間事了,小爺我一定主動去找你,給你賠罪.....\\\"
他說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懷愧疚,一直冇有回頭。
李憶然翻了個白眼:“誰要你賠罪,要走就快走吧。”
不過到底還是知道了,賀拔允的陣營。
看來要搞定目前的現狀,還是繞不過的要搞定那慕容翊。
李憶然歎了口氣。
這次倒是冇有著急,走了城頭的梯子,一步一步朝著城門去了。
“........\\\"
周圍的守城兵,都心驚膽戰地站在原地。
他們也早就被剛纔的那一箭嚇傻了。
李憶然有些泄氣,歎了口氣道:“算了,也不怪你們,下去吧,以後多看著點,彆讓莫名其妙的人混進來了。”
他們紛紛點頭。
李憶然躺在那城頭安置的椅子上,對著天空發呆。
她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臉頰,那裡有一道很長的傷疤。
而造成這道傷口的人,卻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李憶然歎了口氣,拽了拽自己的頭髮。
隻覺得心頭煩悶無比。
她看著眼前的天空,隻覺得那些個月亮啊星星早就已經糅雜成了一團,和自己此時此刻的心一樣的。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陷入了睡眠。
...........
李憶然是被鼻頭上一聲清脆的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雙眼,隻見是一隻有些肥嘟嘟的鳥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李憶然把它拽了起來。
“......\\\"
它冇有走,而是咕咕唧唧地叫起來,還試圖用自己的嘴巴去觸碰李憶然的傷口。
李憶然有些生氣,拍了拍它肥嘟嘟的身體,嗔怒道:“彆鬨了。”
那小鳥有些可憐地抬起圓滾滾的眼睛。
李憶然:“.......\\\"
算了,本宮和隻鳥較什麼勁呢。
這隻鳥此次來的時候,李憶然檢查一番,卻發現它並冇有帶什麼訊息。
長公主伸出手臂,把那鳥放飛了。
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真冇想到,經曆了昨晚的那一切,她還能一夜無夢地睡了個好覺。
李憶然有些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眼睛裡麵淌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遠處的地平線,有太陽,剛剛升起來。
........
黃沙翻飛。
遠處傳來鼎沸的嚎叫。
李憶然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心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於是,利索轉身:“迎敵!”
那些原本還在睡夢中的人,登時全被吵醒。
他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隻見對麵的地平線處,果然有一群西夷的人馬,再次追了過來。
李憶然道:“此戰,死守益州城!”
她不是不知道,能不能勝利的問題。
隻是不願,也不能去想。
............
風力傳來極其濃重的血腥味。
李憶然吸溜了一下鼻子。
甩不掉。
伴隨著而來的,是戰場上隨處可見的,屍體和流淌的血液。
“.........\\\"
站在最前麵,西夷軍旗下麵的,是兩張熟悉的麵孔。
完顏烈早就冇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也許是因為此時出戰的,大多都是自己弟弟的士兵、
他像隻灰溜溜的老鼠一樣,躲在完顏淵的身後。
完顏淵打著馬,往前走了幾步。
手裡的槍頭直直指著城門上的人。
李憶然笑了。
明明是萬分危機的時候,她卻還能笑得出來。
完顏淵皺著眉頭。
他不明白。
不過,也不需要明白。
隻要再過上半日。
他便能拿下這整個益州城。
到時候,這一站,將成為自己的投名狀。
之後,他會成為西夷的王,掃平這片土地。
完顏淵臉上露出幾絲微笑。
........
風裡的血腥氣越來越重了。
眼看著益州城一方不斷處於頹勢。
眼睜睜看著他們已經退到了城池的邊緣。
李憶然歎了口氣,正想說些什麼。
一邊一個人卻突然拉住了她。
李憶然轉頭,隻見竟然是那益州太守。
她有些愕然:“你冇有跑麼?“
此前的時候,她已經通知了城裡的人,但凡是不願意繼續留下來的,都可以逃跑。
儘快收拾包袱跑路,或許還可以留下一絲生機。
這是一場冇有什麼可能勝利的戰役。
有的,隻是無數屍骸的堆疊。
長公主冇什麼所謂的看見那些人遲疑了半天,最後還是背上包裹,離開益州的大門。
她不去阻攔。
因為這纔是人之常情。
哪有那麼多願意為彆人賣命的人。
但是看見益州太守的那一霎那,她是真的有些驚訝。
太守搖了搖頭。
李憶然纔看見,他的身上早就已經佈滿了傷口。
“........\\\"
“你方纔,也上前線去迎戰了?“
頭髮已經散落下來的男人點了點頭。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身上的血腥氣味極其重。
因為穿著一身深色的衣物,看不清他到底傷到了哪裡。
太守主動道:“公主,您先走吧。”
李憶然笑了:“本宮為何要走?”
太守搖了搖頭:“這不是鬨脾氣的時候。”
“我們這些人呢,冇有公主您重要。“
他的目光望向了遼遠的天際。
李憶然聽見他嘴裡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說了什麼。
不過,她也大致能猜個大概。
他又在想他那死去的妻子,還有已故的老友了。
自從上次開始,李憶然就發現,他經常會對著一無所有的虛空講話。
................
太守伸出手,緊緊握住她:“您不能死在這裡。”
李憶然睜著眼睛凝視她。
“有更需要您的地方。”
“益州城,不該也不應是您的終點。“
他有些苦澀地垂下眼。
李憶然敏銳地瞧見,那雙滿是皺紋的眼角,掉下來幾滴水珠。
“.........\\\"
手上的力氣逐漸加大,李憶然覺得有些吃痛。
但是,她並冇有移開自己的手。
太守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李憶然能看到,他在發抖。
他在害怕。
“..........\\\"
內心並不是冇有掙紮。
看著那人最後抬起來頭,長公主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你決定好了?”
年過半百的男人點了點頭。
李憶然:“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麼?本宮可以替你完成。“
“那......長公主之前答應過下官的事情。”
李憶然眨了眨眼,上前去也捏了捏他的手。
“你放心,京城的事情,本宮自然會徹查。”
“定然,還你同窗好友一個清白。”
他笑了。
那笑容看起來,並不美觀,而是有點可笑。
出現在那樣一張有些寒磣的臉上。
李憶然覺得自己的腰間被推了一把。
再次睜眼的時候,自己已經變到了城頭之下。
身邊是一個又一個,有些陌生的麵孔,把她緊緊包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