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長公主安排好城門附近的機關,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號角聲。
她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遠方。
流鶯臉色白了白。
冇一會兒,城樓的背麵來了個黑衣的人。
他風塵仆仆,滿麵疲憊。
摘下麵罩後:“回稟公主,對麵開始進攻了。”
李憶然嗯了一聲,神色如常。
反倒是流鶯,有些坐不住了:“奴家帶人先去攔著。“
李憶然拽著她,道:“你待在這裡,先讓他們去看看,能攔住就攔,攔不住....就放行吧。”
流鶯麵色詫異地看著她:“公主!你在想什麼!”
難以想象之前還在和她談論要保全城中之人性命的長公主,此時會下達如此離譜,枉顧人命的命令。
李憶然不做解釋,隻是重複道:“你在這裡等著,讓其他人去!”
第二次再說的時候,她態度堅決。
流鶯雖然心有不願,但是還是應了下來。
李憶然看著她,道:“一會兒你看好螢,彆讓她跑了。”
她說的是彆讓她跑了,而不是保護好她。
流鶯眼珠子轉了轉,想起之前這小姑娘和人間蒸發似的,就在眾人麵前直接消失了,心道:“確實得好好看著她,但是不是這時候吧?”
知道她心裡的不平,李憶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過了一個時辰,外頭的斜陽恰好壓在了地平線上。
山頭猶如被火燒過一般,染上一種絢麗的顏色。
李憶然眯著眼睛,心裡回憶起幻境裡麵的那場大火。
她甩了甩腦袋,把不好的回憶甩掉。
“專心。”
李憶然自顧自強調道。
大軍逐漸在地平線上探了出來。
李憶然渾身的肌肉和神經都開始緊繃起來,內心默默祈禱著。
對麵的戰旗高高飛揚著。
戰馬踏過的地方,濺起的塵土,使人看不清他們的模樣。
李憶然緊緊攥著手裡的青鸞劍。
“但願如本宮所想。”
大軍不來則已,一來就速度極快。
隻不過半個時辰,就抵達了益州城的前頭。
李憶然看著地下早已設定好的暗藏的機關,雖然不算是多麼高明的技巧,但是好歹可以削減些人數。
誰知那些人卻彷彿提前知道了什麼似的。
隻是在城頭前麵的地方徘徊,冇有靠近的意思。
戰馬嘶嘶地鳴叫著,那是從骨血裡滲出的本能。
漫漫黃沙褪去後,終於看清了對麵來襲的西夷大軍。
和後麵的士兵不同的是,為首的那男人,身形高大,卻戴著奇異的羊頭麵具。
他隻身一人立在千軍萬馬之前,揮手甩出西夷軍旗,對著城頭,挑釁般的晃了晃。
李憶然眯著眼瞧著那人。
因著被麵具遮擋,看不清那人的麵容。
她手指不由得抓緊了城頭的圍欄,默默流著冷汗。
“恐怕此人並非善茬.....\\\"
一種出於本能的預感,告訴李憶然。
還冇等她繼續細想。
隻見那人隨手一揮,把手裡的旗子扔給了身後的副將。
而他,則傾身一個俯衝,直接朝著那益州城城頭來了!
李憶然瞳孔皺縮。
“他要乾什麼?”
“竟然敢單軍赴會....\\\"
那人很快就踩到了地下埋藏的機關。
隨之而來的箭頭從四麵八方及其刁鑽的角度射了出去。
那男人麵不改色,以一種常人難以做到的動作,紛紛躲避了過去。
李憶然攥著圍欄的手開始微微發汗。
“他到底要做什麼?”
臨近城門最近的地方。
男人卻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和城頭上的那女人對視。
“.........”
“你知道,我們來是為了什麼。”
冷冷的話語從城頭之下傳來。
李憶然愣了愣,隨即反應道,他話語中的言外之意。
知道對方是另有所求,應當不會立即開戰,也印證了之前李憶然的猜想,她心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隻要冇有打起來,便還有迴轉的餘地。“
她心臟狂跳不止,知道僅僅憑著益州城現存的這點兒兵力,是絕無可能和對麵打起來的。
能議和,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長公主清了清嗓子,道:“若是有所求,是朋友,自然要拿出朋友的姿態,您如今這幅大軍壓境的模樣,恐怕說是談和,傳出去豈不是令人笑話?“
男人微不可聞地笑了笑,接著手裡的長槍猛地出鞘。
對著李憶然的方向。
李憶然捏緊了自己的雙手。
“不能退。”
誰都可以後退,但是她不可以。
這空蕩蕩的益州城,現在隻有一個空殼模樣,若是氣勢上再輸,那才真是絲毫冇有迴轉的餘地了。
“要拖延時間。”
“不管如何,要想儘一切辦法,等衛風和益州太守回來。”
心裡抱著這樣的信念,李憶然渾然不懼,對上了城頭下的那個男人。
男人似乎對麵前這個看起來甚至有些弱不禁風,年齡甚小的女子,感覺到有些驚奇。
但是那驚奇,也僅僅是出於獵人對於獵物的好奇心罷了。
隻見他整個人的軀體蓄力,單手朝後,手裡換了姿勢握著那長槍。
“好。倒是有幾分膽色。”
長槍破空,倏然朝著李憶然的麵門而來!
流鶯麵色煞白,當即就想上前去。
但是因著之前被安排監視著螢,她此時距離長公主的距離甚遠。
那長槍來的又快又猛。
而且勢頭極佳!
李憶然卻眯了眯眼睛,並冇有挪動絲毫。
隻見那長槍唰地一聲,劃破了她的麵頰,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之後,緊緊地定在了長公主身後的牆壁之上。
所有圍觀的人都睜大了雙眼。
李憶然毫不在意地抹掉了臉頰的血痕,怒極反笑道:“現在可以請君一談了麼?”
男人扭了扭手腕,點了點頭。
身後的益州百姓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麵?
紛紛都傻了眼,手裡本來舉高到了頭頂的斧頭,犁耙,也紛紛放了下來。
李憶然搖了搖頭,轉身對著他們道:”開城門,放他一人進來。“
守城的都是些半大不大的少年,聽聞此令,相互對視幾眼,最後還是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出來問道:“不能.......若是放他出來,其他的西夷大軍,趁機而入了,怎麼辦?”
“對啊對啊,公主,萬萬不可啊!”
李憶然擺手,堅持道:”放他進來!“
那群半大的少年想要說什麼,但是還是憋住了。
搖搖晃晃的城門應聲而開。
男人的戰馬有些不耐地在原地嘶吼著。
李憶然對著下麵道:“進來吧,但是隻允你一人。”
那男人打著馬在原地轉了幾圈。
李憶然知道他在等什麼。
隻見城門開啟後,男人不進反退。
馬兒往後退了幾步。
隨即,一個大跳,竟然直接跳進了城門了。
李憶然笑了笑,道:“果然聰明。”
隻見他們離開的地方,距離馬蹄隻有幾分的位置,黃土下麵藏著一條粗達五根手指的繩子。
那是套馬繩。
若是冇有剛纔那一跳,恐怕他們早已被繩子套了個牢。
李憶然挽了挽頭髮,對著身後眾人道:“去準備酒水,本宮去會會這位。“
他們顯然也不知道此等事態該如何處理。
最後還是流鶯最先反應過來。
李憶然拉著她,再次囑托道:“看好螢。”
流鶯鄭重地點了點頭,把那孩子帶著一起下去準備了。
二人在城門下簡單地支起一張桌子。
上麵擺了兩壇陳酒。
李憶然率先舉杯,道:“薄酒,莫要介意。”
那人點了點頭,也禮節性地舉起了酒杯。
李憶然端起杯子,一杯烈度甚高的濁酒穿腸而過。
**的感覺在喉嚨裡麵迴盪,長公主笑了笑,拱手道:“現在,可以談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