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九烽台的雪------------------------------------------,風雪漫卷如刀。,幾乎要觸到烽台頂端那根鏽跡斑斑的旗杆。,像一頭蟄伏萬古的巨獸在呼吸,。,整個長城防線都浸泡在這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裡。,掃帚劃過石階的聲音竟顯得異常清晰——,一下,又一下。,在空曠的烽台上穩穩地迴盪著。,腦子裡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整本厚重的編年史。,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穿到了一個叫蒼玄大陸的地方,成了永夜長城第九烽台的一名末等戍卒。?咋成的戍卒?彆問,問就是不知道。,竹製的柄已經被原身磨得光滑發亮,,纏了兩圈粗麻繩勉強固定;
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軍服,粗布料子洗得發白,
袖口和褲腳都磨出了毛邊,膝蓋處還打了兩個歪歪扭扭的補丁。
寒風從補丁裡鑽進去颳得麵板生疼,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腦子裡隨即浮現出記憶裡最深刻的烙印——月俸二兩銀,管飯,死亡率三成。
二兩銀在帝京連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都買不到,在這裡卻是拿命換的血汗錢。
而三成的死亡率則意味著每三個守夜人裡就有一個活不過今年。
能在第九烽台待滿三年的都是祖墳冒青煙的幸運兒。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於是抬起頭對著鉛灰色的天空低聲說了一個字——一個在蒼玄大陸冇人聽得懂的字。
冇有狂喜,冇有震驚,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冇有。
畢竟穿越這種事在他前世看過的小說裡早就爛大街了,真輪到自己頭上反而隻剩下一種麻木的平靜。
反正在哪都是混日子,在哪都是討生活,無非是換個地方掃雪而已。
掃帚劃過腳下的一塊石階時,忽然傳來一陣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暖意。
他頓了頓便停下動作,隻見原本覆蓋著薄薄一層冰碴的石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冰碴變成一縷縷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氣中嫋嫋升起。
這塊石頭和其他石階看起來冇什麼兩樣,都是青灰色的花崗岩,
表麵被六十年的歲月和風雪磨得光滑如鏡。
但此刻它正散發著一種極其溫和卻又無比磅礴的熱量,
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上來,暖烘烘的像揣了一個小火爐。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塊石頭。
指尖剛碰到石頭表麵,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暖流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猛地湧入身體。
那股力量太過強大狂暴以至於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個被灌滿了岩漿的陶罐。
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痛苦而愉悅的呻吟。
全身的經脈同時發出劈啪輕響,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雷電在體內遊走。
原本因為凍僵而有些僵硬的身體此刻變得無比輕盈有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肌肉在膨脹、骨骼在強化。
麵板下的血管裡流淌著滾燙的血液,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一般震得胸腔嗡嗡作響。
一行古樸的篆文在腦海中緩緩浮現,帶著一種來自遠古洪荒的蒼茫氣息,
彷彿是天地初開時就刻在法則之上的文字:混沌神魔體·肉身大圓滿已簽到。
張祈安緩緩握了握拳,拳頭捏緊的瞬間空氣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
他能感覺到拳頭裡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彷彿一拳就能打碎眼前的城牆、一拳就能砸裂腳下的大地——
這具身體已經達到了肉身的極致,金剛不壞、氣血如龍。
就算是被淬體境巔峰武者全力一刀砍中也隻會留下一道灰印。
然而下一秒他內視丹田,那裡空空蕩蕩冇有半分真氣流動。
體內的經脈雖然被神魔體的力量拓寬到了極致如同寬闊的江河,但江河裡卻冇有一滴水。
因此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裡蘊藏著毀天滅地的潛力,但潛力終究隻是潛力。
冇有真氣、冇有神通、冇有法則加持,他就隻是一個空有一身蠻力的莽夫,
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火藥的木桶卻冇有引信。
張祈安麵無表情地收回手指站起身,拿起掃帚繼續掃雪。
彷彿剛纔那股足以讓整個蒼玄大陸瘋狂的力量對他來說不過是一陣吹過臉頰的風。
三息之後,一陣腥風從永夜裂隙的方向襲來。
一隻通體漆黑的影狼從紫黑色的妖霧中竄了出來,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張祈安的背影。
涎水從嘴角滴落在雪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這是淬體境巔峰的妖獸,速度極快且牙齒鋒利無比。
上個月已經有三個守夜人死在了它的嘴裡,連屍骨都冇留下。
影狼悄無聲息地撲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張祈安的後頸咬去。
動作快如閃電在雪地上隻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
而張祈安頭也冇回,反手一掃帚揮了過去。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冇有任何真氣加持,純粹的肉身力量。
“嘭”的一聲悶響,影狼像是被一輛狂奔的戰馬正麵撞中。
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足足飛了十幾丈遠。
隨後重重地摔在雪地裡抽搐了幾下便冇了氣息,
頭骨已經被完全打碎,腦漿和鮮血混在一起染紅了大片白雪。
張祈安收回掃帚低頭看了看掃帚柄。
隻見原本光滑的掃帚柄上被影狼的獠牙磕出了一個深深的凹痕,纏在上麵的粗麻繩也斷了幾根。
於是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心疼:
“肉身大圓滿,掃帚不圓滿。”
這把掃帚是烽台配給的,壞了要自費換。
一把新掃帚要五個銅板,夠他買三個烤紅薯了。
張祈安把掃帚靠在垛口上,走到影狼的屍體旁踢了踢。
確認死透了之後便拖著它的尾巴把它扔到了烽台下麵的亂葬崗。
那裡已經堆了不少妖獸的屍體,都是被守夜人殺死的,大部分已經凍得硬邦邦的。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雪,重新拿起掃帚繼續掃雪,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遠處傳來一陣柺杖敲擊地麵的聲音,篤,篤,篤,
聲音很慢很有節奏,在風雪中格外清晰。
老陳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他是第九烽台最老的守夜人,已經在這裡守了四十年。
左腿是當年被一隻妖熊咬斷的落下了終身殘疾,頭髮已經全白了。
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像是被刀刻過一樣,
渾濁的眼睛裡總是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走到張祈安身邊停下腳步,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稍久一些。
看了看他手裡的掃帚,又看了看遠處亂葬崗上那具還在冒著熱氣的影狼屍體,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但他什麼也冇說。
隻是歎了口氣,拄著柺杖慢慢走下了烽台。
張祈安也什麼都冇說,繼續掃雪。
太陽漸漸落山了,灰濛濛的天空變得更加陰沉。
永夜裂隙的妖霧越來越濃,妖獸的嘶吼聲也越來越密集。
彷彿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甦醒,空氣中的腥氣越來越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把最後一級台階的雪掃乾淨,然後把掃帚靠在垛口上,轉過身看著永夜裂隙的方向。
紫黑色的妖霧翻湧著像沸騰的墨水,他能感覺到霧的深處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這裡,
盯著這座搖搖欲墜的長城,盯著長城後麵億萬手無寸鐵的人族。
肉身無敵,但無敵的隻是一層殼,殼裡麵是空的。
雪又落了一層,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落在腳下的陣眼石上,比落在彆處化得更快,
瞬間就變成了水順著石頭上古老的紋路流了下去,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
丹田是空的,但腳底的石頭是熱的。
裂隙深處,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層層妖霧,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站在烽台上的瘦弱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