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雙突然出現一圈暗金環的邪冷紅瞳,沈綿感覺鐘吾像是突然之間覺醒了另一種人格,邪惡而危險。
那雙妖異的紅瞳微微一亮,貼在他身上的那張鎮妖符便被焚化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用狩獵者一樣的眼神盯著沈綿,唇角勾起邪冷的笑意。
“那廢物真是沒用,最後還是得我親自動手。”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享受的表情,“味道可真香,你一定很好吃。”
他輕舔了一下嘴唇,表情愈發享受。
沈綿有種被變態盯上的感覺,快速思考了一下對策,跑是跑不過對方的,鎮妖符也鎮不住對方,不知道自己那枚金色護身字元能不能擋住對方?
萬一擋不住的話,自己該不會真要成為對方的口糧了吧?!
“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吃我?”
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反派死於話多,那她就賭一賭了。
“為什麼,哼~”他邪冷一笑,“那廢物也總喜歡問為什麼,真是無聊。”
他身影一閃便到了跟前,那雙妖異的紅瞳中亮起暗光,把沈綿嚇得心裡咯噔一聲,都來不及後退一步。
他抬起手,慢慢朝她的脖子伸過去,不像掐柳公脖子時一樣迅捷,急於吸食精元,此時像是突然起了玩弄獵物的心思,要享受一下獵物的恐懼。
沈綿順勢往後退,手悄悄摸向小挎包,那隻手上陡然燃起暗紅的烈焰。
“老實點,要不然我就毀了你這張漂亮的小臉蛋。”
話音剛落,那雙瞳孔中暗光忽然一熄又忽然一亮,臉上的神色交替變化,聲音也跟著變化,另一隻手抓住那隻伸過去的手往回拉,就像是兩種人格在互相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快走!”
沈綿一秒鐘都沒猶豫,叫上狗子轉身就跑,身後傳來兩種聲音的爭吵聲:
“是她背叛了你,你還想救她,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閉嘴!”
“你才給我閉嘴!”
還沒跑到門口,身後的人忽然閃現在她麵前。
那雙紅瞳恢複成了之前的樣子。
“你沒事吧?”
聽見是鐘吾原本的聲音,沈綿鬆了口氣,正準備問他剛纔是怎麼回事,無意間瞥見他唇角微微一勾,直覺告訴她,在自己麵前的是那個邪惡人格。
“我沒事。”她佯裝配合道,“時候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餓著肚子怎麼睡得著?”他語調一變,那雙紅瞳再次亮起那圈暗金色的暗環,“你要是乖乖讓我吃了,我就不吃彆的東西了。”
他側頭掃了一眼狗子。
狗子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吠聲。
為了避免對方對狗子下毒手,沈綿開口將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我就是個凡夫俗子,吃了也沒什麼用。”
為了進一步自己有多沒用,她努力貶損自己的價值,“我手無縛雞之力,還經常生病,”說到這兒她咳嗽了兩聲,聲音也跟著虛弱下去,“你看我這病到現在還沒好,你吃了我一點好處也沒用。”
“彆裝了,你身上那千年精元的味道我早就聞到了。”他湊近過去聞了一下,露出一臉享受的表情,“真香啊,我都不捨得把你一口吃了,不如留著慢慢吃。”
沈綿第一次希望自己身上臭烘烘的,這樣就能遠離變態了。
“那廢物真是沒用,明明有這樣好的補品在身邊,非要舍近求遠,去找那隻老樹精,差點就回不來了。”
“老樹精是誰?”
沈綿儘量延長對話,隻要時間拖得夠長,轉機就會越多,譬如突然天降正義,一道雷就劈下來了。
最好隻劈變態人格,保留正常人格。
“不如這樣,你告訴我那家店的秘密,我再陪你多聊會兒天。”那雙妖異的紅瞳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
“我隻知道那家店的老闆很厲害,特彆厲害,可以幫人實現任何願望,”說到這兒,她略帶試探道,“你不是見過老闆了嗎,肯定能看得出來厲不厲害吧?”
他唇角一勾,“那我要是把你吃了,他會替你報仇嗎?”
沈綿還沒想得這麼深,便憑直覺點了點頭。
承都承認了,索性再強調一下自己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我跟老闆那是老熟人了,每天店裡一開門,我都會去喝杯茶,是老闆請我喝的,還請我免費品嘗點心,我明天要是不過去喝杯茶,老闆肯定就知道我出事了。”
“那我明天就看看,他會不會來替你報仇。”
他陡然現出本體。
沈綿看著突然出現在麵前的龐然大物,目瞪口呆了一下,還不忘觀察到翅膀不是隻有一對,而是兩對。
那雙妖異的蛇瞳中倒映著她略顯呆滯的臉,下一刻那顆碩大的蛇頭便張開血盆大口朝她襲來,一口就能輕易把她給吞了。
狗子猛撲過去,張口就咬在了那粗壯的腰身上,鋒利的犬牙死磕在火紅的鱗甲上,下一刻鱗甲上騰起暗紅色的烈焰,狗嘴裡看著都像是在往外噴火了,旋即蛇身一繞,便將狗子纏住了。
關鍵時刻,沈綿抓起小挎包裡的黃符一股腦地使勁扔了過去,一片極其耀眼的亮光在院子裡閃過,連司天台那邊都觀測到了。
那雙妖異的紅瞳中閃過一絲詫異,下一刻便被亮光淹沒了。
當亮光消失後,院子裡一片寂靜。
沈綿和狗子,還有恢複成人形的鐘吾都躺在地上,像是都暈了過去。
……
“師妹…”
迷迷糊糊中,沈綿好像聽見了師姐在叫自己,然後又聽見了一聲“師妹”,聲音也聽得更清楚了一些。
她微微眨動了一下眼皮,細長的眼睫毛也跟著微微顫動,像是要醒過來了。
“師妹。”
端木雪又喚了一聲,沈綿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麵前那張臉,她還有點兒迷糊,“師姐,你怎麼來了…?”
端木雪扶她起來後,先關心她有沒有事,沈綿搖了搖頭,看到狗子還躺在地上,正要跑過去看狗子有沒有事,剛跑了兩步就踉蹌了一下,腦袋忽然一陣暈眩。
端木雪扶她過去坐著休息,沈綿還唸叨著狗子,端木雪讓九阜過去看看,九阜過去看了一眼,回稟說還活著。
沈綿纔算鬆了口氣,視線又落在另一邊的鐘吾身上。
鐘吾被一條特殊的繩索捆著,繩索上貼著數十道黃符,是曆代監正傳下來的捆妖索,是專門用來捆大妖的。
說是曆代監正,實際上都是端木照自己傳給自己,直到傳給端木雪,纔算是易主了。
“師姐,”
“先彆說話。”
沈綿乖乖閉嘴,端木雪一隻手貼在她背上,為她調息了會兒後,沈綿便感覺好多了。
端木雪又叮囑了她一番,符咒一次性不可使用過多,否則會傷及根基,折損壽元。
沈綿乖乖點頭記下。
端木雪又從袖中拿出一隻白瓷小瓶,從裡麵倒出一顆紫金丹給她服下。
“師姐,這個丹藥,我家閃電能吃嗎?”
沈綿剛一問完,就被九阜否決了:
“不能。”
端木雪又過去看了看狗子,伸手在狗子額間探了一下,指尖微微一亮,收回手後道:“睡一覺就會醒來了。”
沈綿便去屋裡拿了張小毯子出來給狗子蓋著,免得著涼。
“少君,他要醒了。”九阜稟報了一聲。
沈綿跟著端木雪走過來時,小聲問道,“師姐,你要帶他回司天台嗎?”
“嗯。”端木雪輕點了一下頭。
那雙紅瞳睜開後,剛掙紮了一下,繩索上的黃符亮起紅光,把他捆得更緊了。
下一刻那雙紅瞳憤怒地盯著沈綿,以為是她設計抓住了自己。
“你跟她都一樣,都是想利用我,我就不應該救你!”
“我都說了,你弄錯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位姑娘!”
沈綿深吸一口氣,心平氣和地解釋道,“你剛纔跟變了一個人一樣,還現出原形了,你都不記得了嗎。”
一聽自己現出原形了,鐘吾就把臉轉過去了,像是不想承認一件丟臉的事一樣,又冷聲警告道,“趕緊放了我,不然你會後悔的!”
“你無故傷人,要先回司天台接受調查,之後再決定對你的處置。”端木雪道。
“處置,哼~”鐘吾冷笑一聲,“就憑你一個凡人,還想處置我,可笑。”
“不得無禮。”九阜神色冷然道。
那雙紅瞳掃了他一眼,神色添了幾分輕蔑。
“你一個小鶴妖給我塞牙縫都不夠,竟然認一個凡人為主,真是給妖族丟臉。”
沈綿忙把端木雪和九阜都招呼到一邊,免得他嘴上沒個把門說出什麼驚天言論就收不了場了。
“師姐,他能不能先交給我?”沈綿小聲商量道,“我想帶他去個地方,看能不能治好他的,”她委婉地指了指腦子,又幫他說了句好話,“他其實本性不壞,要是治好了應該就沒事了。”
端木雪考慮了一下,過去在鐘吾身上點了幾處穴位,暫時封住了他的妖力。
鐘吾氣得罵人,被端木雪在額上一點,兩眼一閉就昏睡過去了。
等再次睜眼時,天已經亮了,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還捆著那條捆妖索。
一轉頭就看到了沈綿那張人畜無害的臉,氣得把頭一扭,看都不想看她。
“你昨晚想吃了我,我都沒生你的氣,因為我知道想吃我的不是你。”
鐘吾冷淡道:“彆以為說兩句好聽的我就會上你的當,你們這些凡人女子都一樣,嘴裡沒一句真話。”
“你總說我騙了你,背叛了你,那我怎麼騙你了,怎麼背叛你了?”沈綿問道。
鐘吾冷淡道:“你自己心裡清楚。”
“。。。。。。”
沈綿有點火大,默默冷靜了一下,心平氣和地道,“那咱們就好好聊聊你昨晚為什麼要吃我,還說我聞起來很香,看上去很好吃?”
聽到這兩句話,鐘吾又把腦袋扭過去一些,就差把後腦勺都扭過去了,像是拒不承認自己說過這麼丟臉的話。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聽到這句話,那雙紅瞳怔了一下。
沈綿耐心等了會兒,見他一直扭著腦袋,一副不想交談的模樣,便起身走了。
當她走到門口時,他轉頭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又把頭扭過去了。
沈綿先去自己屋裡看了看狗子,然後搬了個小凳子出來,坐在門口看天,思考著要是長住下來後要不要在院子裡種棵樹,等到了夏天的時候就有地方乘涼了。
種棵什麼樹好呢?
她腦海裡浮現出一樹粉色的花朵,看著就像漂亮的小扇子一樣。
就像洛陽宅子裡種的那棵合歡樹一樣……
到時候就能邀請美人老闆一塊過來看花了~
她暢想了一下,感覺還挺不錯的樣子,然後就開始規劃著把樹種在哪邊,把雞窩壘在哪邊,要劃分出多大的位置養雞,多大的位置種菜,要不要再搭個葡萄架,還是搭個花架,還是都搭起來,還是紮個鞦韆……
到了中午,沈綿去廚房裡給自己煮了碗素麵,就在廚房裡吃了。
狗子早上醒過來吃了兩個煮雞蛋後又睡下了,現在還睡著。
而鐘吾雙手都被綁著,也不方便吃飯。
沈綿便自己吃了午飯。
下午她把繡繃從箱子裡找出來,坐在屋門口繡花。
“最近不可畫符,好好休息。”
這是端木雪臨走前認真叮囑過的,沈綿便不畫符了也不練習紙鶴飛行術了,安安靜靜地繡花。
她發現沒事乾的時候,繡花是一種很好的修身養性的方式,既培養了耐心也培養了細致。
尤其是專注地繡著自己喜歡的東西時,幾乎就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了。
當她感覺脖子有些酸時,一抬頭發現太陽都西沉了。
她又坐著繡了會兒,感覺時間差不多了,進屋將繡繃放好。
“閃電?”沈綿輕喚了一聲。
狗子睜開眼睛看她,聽她說完話後又閉上眼睛睡了。
她輕輕帶上門後,在門上貼上一張黃符,以防萬一。
然後她去右邊屋子裡叫鐘吾起來。
鐘吾躺著不動。
“你不是一直說是我和她背叛了你,那咱們現在就去把事情弄清楚。”
鐘吾扭過頭拿後腦勺對她。
“你是不是不敢去,怕自己弄錯了很丟臉。”沈綿使了一下激將法。
等了兩秒後,她以為激將法失效了,下一秒人就騰地一下從床上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