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後半夜,珠子從小挎包裡飛出來,浮在空中。
下一刻屋中紅光一閃。
趴在牆角的狗子抬頭,看向屋子。
那雙幽亮的狗眼睛裡透著機敏和專注。
沈綿睡得正熟,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眼皮上閃了一下,剛睜開眼時還有點迷糊,然後感覺床邊好像有什麼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冷不丁對上一雙血紅的眼睛,還在發光,瞳孔亮得驚人,宛若獸瞳。
是幻覺吧……
她腦子裡空白了一下,旋即聽見狗子的叫聲,趁那雙眼睛回頭看時,立刻做出反應,迅速下床拉開距離。
那雙瞳孔中紅光一亮,狗子哼唧了一下,腦袋也慢慢低了下去,像是被一股力量壓製住了,但還是沒有完全低下頭,犬牙也齜了出來,發出警告的低吼聲。
沈綿見那道黑影抬起手,像是準備放殺招了,大喊一聲,“等一下!”
那雙血紅的眼睛轉過來看向她,下一刻那道黑影一閃,那雙眼睛便到了她跟前,她嚇得一愣,下一刻手腕就被抓住了。
抓在她手腕上的那隻手跟鐵爪一樣,感覺稍微用點力就能把她纖細的腕骨給捏碎了。
“跟我走。”對方的聲音低沉冷淡,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命令語氣。
“啊?”沈綿又愣了一下,心說該不會又遇到了一個想娶媳婦的單身妖吧。。。。。。!
對方抓著她的手腕要帶她走,沈綿急得喊了聲大哥,“大哥,你冷靜點,我知道有個地方能讓你娶上媳婦,真的,不騙你。”
那雙血紅的眼睛忽然盯住她,像是奇怪她為什麼會說些他聽不懂的話,瞳孔中的紅光暗了一下,“你不認得我了?”又自言自語地嘲諷了一句,“你肯定早就把我忘了。”
沈綿聽得一臉問號,心說自己什麼時候認得你了?
而且聽對方的語氣,像是她欠了一段情債似的。
下一刻她靈光一閃,便推測出了事情的真相。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沈綿又解釋了一下,“我之前真的沒有見過你,應該不是你要找的那位姑娘。”
“認錯了…”他抬手捂住腦袋,像是記憶出現了混亂,越想越頭疼,瞳孔中亮起的紅光也越來越亮,像是要燃燒起來一般,體溫也迅速升高,抓在沈綿手腕上的那隻手也變成了灼熱的紅色,她輕嘶一聲,被燙了一下。
聽見那聲輕嘶,那隻手立刻鬆開了。
同時那枚金色字元在她掌中浮現了一下便隱去了。
他雙手捂在腦袋上,頭疼欲裂。
然後沈綿聽見咚地一聲響,人像是倒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她試探著問候了一聲。
見對方沒反應,初步判斷應該是暈過去了。
屋裡亮起燈火後,沈綿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最惹人注目的便是那一頭火紅的頭發。
她繞著對方走了一圈,邊走邊觀察,聽見外麵傳來一聲狗子的叫聲,便先去開門把狗子放進來了。
狗子進來後繞著地上的人聞了一圈,然後停在對方的腦袋那兒,抬起後腿,像是準備標記一下,沈綿連忙阻止,要是把人弄醒了估計要把房子都拆了。
也不知道人什麼時候會醒,沈綿便和狗子在旁邊守著。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在小挎包裡翻找了一遍,沒有找到那顆珠子,又觀察起地上的人。
懷疑對方就是自己之前在珠子裡看到的那條長著翅膀的蛇。
兩者都有一雙血紅的眼睛。
當時她湊近盯著珠子看時,一雙血紅的眼睛陡然睜開,冷不丁和她四目相對。
她驚得腦袋往後一仰,而那雙血紅的眼睛睜開了一下便閉上了,當她再往珠子裡看時,便什麼都看不到了。
但什麼品種的蛇會長翅膀?
沈綿又琢磨起這個問題。
難道是變異了?
還是壓根就不是蛇,而是長得很像蛇的鳥…也就是…蛇鳥。。。。。。
應該不叫這個名字吧。
過了會兒,沈綿聽見對方在說夢話,低頭湊近一點,聽見對方好像在問為什麼,後麵的話就聽不清了,她又湊近一點,那雙眼睛陡然睜開,瞳孔一亮,貼在他身上的鎮妖符被逐漸焚化。
周圍的溫度也跟著升高。
“你要是想找人,我可以幫你。”沈綿忙遞上友好的橄欖枝,怕對方一激動就把房子給點燃了。
對方忽然坐起身,那雙紅瞳盯著她看了會兒,又轉過頭打量了一下屋子四周,語氣冷淡地問道,“這是哪兒?”
“這裡是長安,這兒是我租的院子。”沈綿又試探地問道,“你都想起來了?”
“長安…”他又問道,“我睡了多久?”
“你就睡過去了一會兒。”沈綿又補充道,“但你在珠子裡睡了多久,那我就不知道了。”
“珠子?”
那雙紅瞳又盯住了她。
看來還沒全部想起來。
沈綿心想。
“大概這麼大的珠子。”她用虎口比劃了一下大小,又問道,“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鐘吾。”他的語氣更冷淡了一些,像是覺得她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又帶著一種嘲諷的語氣道,“那你又叫什麼?”
沈綿感覺對方應該有點傲嬌人格。
她考慮要不要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因為之前阿杏姑娘要說出名字時就被阿荼阻止了。
名字好像不能隨便說出來,要是被不懷好意的東西聽見了就會有麻煩。
她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但對方都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了,應該也不怕名字被人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也坦誠一點……
“怎麼,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嗎?”他語氣裡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肯定是個傲嬌,沈綿初步鑒定完畢。
她走過去,示意他看好,他橫抱著雙臂看彆處,一副傲嬌模樣,她在桌上寫出自己的名字時,他瞥過視線看了看。
寫完名字後,沈綿轉頭看過去時,他又看著彆處問道,“你在這兒住多久了?”
“也沒多久,還不到半個月。”她又試探地問道,“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朝代嗎?”
“朝代?”他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冷笑,“過個一兩百年就不複存在了,是什麼朝代重要嗎,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一場凡人之間愚蠢的遊戲罷了。”
沈綿從他這悲觀的發言中分析得出,他可能曆經了好幾個朝代,年紀大概有大幾百歲乃至上千歲了。
而且對凡人的看法相當鄙視,就像是不值一提的螻蟻,那他要找的那位姑娘又會是什麼人?
沈綿覺得應該也是凡人,不禁好奇兩人之間發生了怎樣的故事?
而他說夢話時還在問著為什麼,她覺得可能是段愛而不得的虐戀,不禁腦補了一下兩人之間的恨海情天,直到聽見狗子叫了一聲,她才把跑偏的思緒拉扯回來,下一刻神色一怔,一臉黑線。
對方竟然直接在床上躺下了,鞋也不脫就翹起了個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像是把自己當成這屋裡的主人了。
狗子衝他叫了一聲,他瞳中紅光一亮,瞳孔宛若蛇瞳一般縮緊了一下,散發出危險的攻擊性,狗子像是被一股力量壓製住,逐漸匍匐下腦袋,齜出鋒利的犬牙,朝他發出警告的低吼。
沈綿把狗子叫過來,將雙手攏在狗耳朵邊,小聲開解狗子道,“他腦子不好,咱們不跟他一般見識。”
“誰腦子不好?”那雙紅瞳往一人一狗那邊側了一下。
聽力還真好。。。。。。
沈綿心說。
“那個,外麵還有兩間空房,都沒人住,”她話還沒說完,對方就翻了身背對著她,單手支著頭,看樣子是不打算挪地方了。
她也不太放心把對方一個人留在屋裡,畢竟自己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裡,萬一對方突發奇想,把她的收藏品都給捲走了,那她這些年都白乾了,還指著這些收藏品將來能賣個好價錢呢。
一人一狗在門口坐著看了會兒星星後,狗子便回老地方趴著去了,像是知道對方暫時不會構成危險,沈綿虛摸了一把,才發現自己摸的是空氣不是狗腦袋。
而狗子的腦袋都快被她摸掉毛了。。。。。。
她又回頭瞄了瞄,視線落在對方沒脫鞋的腳上,但要是對方把鞋脫了,她估計會更難受。
算了算了,大不了明天把被褥洗洗就好了。
“你要是有心願未了,我知道有個地方,或許能實現你的願望。”她看著天上的星星說道。
聽到願望兩個字,那雙閉著的眼睛睜開了一下,閉上後又冷淡地嘲諷道:“願望這種東西,隻有凡人才會相信,所以他們才會整天求神拜佛,實際上,天上那些神仙根本就不會理睬他們,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你見過天上的神仙?”沈綿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對方不說話了。
沈綿回頭瞄了他一眼,感覺傲嬌屬性又發作了。
之後對方也沒再開過口。
……
當天邊露出魚肚白時,沈綿還坐在門口,腦袋枕在臂彎裡,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感覺有什麼東西盯著自己,她一睜開眼睛,就對上了一雙血紅的眼睛,把她嚇得一激靈,立刻就清醒了。
鐘吾蹲在她麵前,一雙紅瞳跟盯犯人似的盯著她看。
“你好好看看,看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沈綿感覺他還在懷疑自己是他要找的人,索性讓他看個夠。
轉念一想,自己該不會前世跟對方有什麼感情糾葛吧。。。。。。
那也不對,她前世應該是在現代那一世吧,也不在同一個時空中,那是前前世,還是前前前世……所以她是胎穿到現代,再從現代胎穿回來?
有這麼複雜嗎。。。。。。
“我餓了,你去做飯。”鐘吾起身橫抱起雙臂,帶著一種命令語氣道。
“……?”
這是把自己當傭人了嗎。。。。。。
沈綿心說。
“那個,昨晚我說的那個地方,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她麵露友好的微笑。
鐘吾轉身進屋道:“彆再讓我聽見這種蠢話。”
沈綿臉上的微笑僵了一下,衝著他的背影默默握起拳頭,他一回頭,她起身拍了拍衣裳,往廚房去了。
當沈綿端著一碗麵進屋時,看到他又像個大爺似的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就有點想把碗扣在他臉上的衝動,默默深呼吸一下後,她心平氣和地將那碗麵放到桌上,見他躺在床上不動,耐著性子道,“可以吃飯了。”
鐘吾瞥了一眼桌上的那碗麵,道,“你再去給我弄隻兔子來。”
“兔子?”沈綿愣了一下,不會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吧,“你要吃…?”
他嘴角一咧,微微露出兩顆尖利的蛇牙,還特意強調了一下,“要活的。”
“城裡沒有兔子賣。”沈綿麵不改色地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那你去山上抓。”他輕描淡寫道。
你怎麼不去山上抓,沈綿心說。
“我要去遛狗,你,”她瞄了一眼他那頭顯眼的紅發,還是不出門為好,“你吃完了就好好休息,我去城外看看有沒有兔子。”
……
當沈綿給狗係上狗繩,準備帶狗子出門時,一轉頭就看到了那頭顯眼的紅發,鐘吾橫抱著雙臂站在她麵前,像是要跟她一塊出門。
“你這頭發,”她頓了頓,“能換個顏色嗎?”
“放心,那些凡夫俗子是看不到我的。”鐘吾看了她一眼,轉身道,“走吧。”
出門後,沈綿一開始還有些擔心路過的人會看到他,發現路過的人看的都是狗子,壓根沒發現她身邊還有個紅發男子,便放心了。
到城郊後,沈綿將狗繩解開,讓狗子儘情奔跑,她就散散步,要是看到野韭菜野蔥就揪一把回去炒個雞蛋,運氣好的話還能撿到黑木耳和香菇,回去煲個湯也是很鮮美的~
“兔子呢?”
沈綿還沒散兩步路,鐘吾就問她要起了兔子。
就這麼想吃兔子嗎。。。。。。
她心說。
“我這不是在找嗎,看看哪兒有兔子洞。”她低頭邊找邊道,忽然眼神一亮,朝前方跑了過去。
“找到兔子洞了?”鐘吾橫抱著雙臂走過來道。
沈綿蹲在一窩野韭菜麵前,一邊揪韭菜一邊道:“這個炒雞蛋可好吃了~”
鐘吾一聞到韭菜的氣味就皺眉道,“一股臭味,有什麼好吃的。”
“。。。。。。”
沈綿想把這窩韭菜都塞他嘴裡,懷疑他舔一下嘴唇都能把自己給毒死。
“那邊應該有兔子洞,你去看看吧。”
沈綿遙指遠方的小山坡。
鐘吾往那邊瞥了一眼,隨口就得出結論,“沒有。”
“還是過去看看吧,說不定有呢。”
“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