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試試當一個凡人是什麼感覺,也許我就知道為什麼了。”
……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裡透進來,灑在帳上彷彿鍍上了一層金輝。
帳子裡有了動靜,裡麵的人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地發了會兒呆後才起床。
坐在梳妝台前梳好頭發後,沈綿準備出門去接狗。
出門前,她先把燈籠放好。
燈籠裡裝著一顆夜明珠,昨晚回來時天色有些黑了,璘華便送了一隻燈籠給她照明。
等她進去後,馬車才離開。
進屋後她欣賞了一會兒燈籠,時間就有點晚了,她也不好去打擾人家休息,便決定今天去接狗子。
開啟房門後,沈綿正準備抬腳邁出去,瞥見地上有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隻錦盒。
感覺這場麵有些熟悉,就像上次她生日的時候送來的那個禮盒一樣,也是放在門口,也沒留個字條說是誰送的。
她蹲下身,盯著錦盒看了會兒,然後伸手拿起來,輕輕搖晃了一下,同時側耳傾聽了一下。
考慮了會兒後,沈綿開啟盒子,見裡麵裝著一根簪子。
簪頭雕刻著一枝藍色花朵,像是用琉璃雕琢而成,晶瑩剔透,花瓣薄如蟬翼,連花瓣上的褶皺都雕琢得栩栩如生,風一吹彷彿就會如真花一般搖曳起來。
她覺得像是鳶尾花,之前她在花店裡看到過,當時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覺得喜歡,然後店員小姐姐告訴她,這叫鳶尾花,還送了一枝給她。
簪頭上雕刻的那枝藍色花朵和鳶尾花很像。
沈綿幾乎可以確定就是鳶尾花。
但到底是誰送來的,和上次送禮盒的人是同一個人嗎?
要是同一個人的話,對方又怎麼知道自己喜歡鳶尾花,難道對方也喜歡這種花?
上次送點心給自己,她還不會多想,但這次送簪子給自己,她就要多想了。
自己該不會有什麼秘密仰慕者吧?
沈綿冒出一點庸俗的想法。
但那禮盒是從洛陽送過來的,她一出生就被帶來了長安,洛陽那邊應該也沒人認識她,更不會有什麼秘密仰慕者。
難道是長安這邊有自己的秘密仰慕者?
之前特意去洛陽定了月令樓的招牌點心送她當生日禮物,現在又送她簪子當…額…定情信物。。。。。。?!
不行不行,要是定情信物的話就不能亂收了。
沈綿又盯著簪子看了會兒,十分糾結要不要暫時保管,因為簪子確實很好看,很有收藏價值。
自己就暫時保管一下,等弄清楚了是誰送的就還回去。
她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將錦盒合上,拿進屋裡放好,然後提著土特產出門了,準備先去寺裡探望一塵,然後再去接狗子。
……
寧王府裡,李舒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看著水裡遊來遊去的錦鯉,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仆從過來稟報了一聲,他精神一振,忙讓仆從去把人領過來。
當沈綿提著土特產跟著仆從過來亭子裡時,就聽李舒誇張道,“你可算回來了,我這兩天都快無聊死了。”
有這麼無聊嗎。
沈綿心說。
“這是我從洛陽帶回來的牡丹餅,殿下要不要嘗嘗?”她將手上提的牡丹餅遞過來。
仆從接過後,李舒示意了一下,仆從開啟包裝的油紙,李舒拿起一塊嘗了一口,問道,“你在洛陽見到子蘭了嗎,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我那馬球會還等著他回來辦呢?”
“應該還要過幾天纔回來。”沈綿回答完便問起了狗,“閃電沒給殿下添麻煩吧?”
李舒擺擺手,誇讚道,“它可乖了,每天遛完回來就睡覺,到了吃飯的點也不用人叫,吃完就睡,一點也不麻煩。”
聽到狗能吃能睡,沈綿便放心了,“這段時間多謝殿下照顧了,下次我請殿下吃飯。”
“擇日不如撞日,彆下次了,就今天吧。”李舒笑道。
沈綿默默算了一下錢包裡帶了多少錢,“那我先帶閃電回去,晚點再請殿下吃飯。”
“我跟你一塊去吧。”
李舒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像是終於能找點有意思的事情做了。
到底是在府裡待得有多無聊。。。。。。
沈綿心說。
之後沈綿牽著狗,李舒也沒帶仆從,兩人一狗往她住的杏仁坊去了。
路上,李舒跟她解釋了一下自己無聊的原因,“子蘭走了,子俊最近迷上了參禪,連門都不出了,就我一個閒著,唉~”
參禪?
是看破紅塵了嗎?
沈綿琢磨了一下。
是因為阿杏姑孃的事才悟了嗎……
“子俊要是出家當和尚了,他收藏的那些字畫也用不上了,到時候我替他保管吧。”李舒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做了一件助人為樂的好事。
“……,殿下真是深謀遠慮。”沈綿昧著良心誇了一句。
“嗯~”李舒聽著還挺受用。
……
進了杏仁坊後,李舒麵露好奇之色,像是第一次來平民住的地方一樣。
“小娘子回來了~”秦娘子迎麵過來時,暗暗打量了一下沈綿身旁的李舒,一看衣著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也沒有貿然搭話。
沈綿問了一下呂郎君的病情,秦娘子歎了口氣,悄聲道,“怕是挺不過去了。”又感歎道,“這人的命數就是這樣,要走的時候誰也留不住。”
感歎完秦娘子又露出討喜的笑容,“不說這些了,小娘子去忙吧。”
走遠些後,沈綿跟李舒介紹了一下秦娘子的身份,她現在住的房子就是找對方租的。
李舒又問了一些關於租房的問題,沈綿一一解答,滿足他的好奇心。
到了住處後,沈綿從小挎包裡掏出鑰匙開門,李舒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像是第一次見出門還要把大門鎖上。
開門進去後,沈綿解開狗繩,狗子便去老地方趴著,她過去將狗碗放下,摸了摸狗腦袋,又拿起狗脖子上掛著的那枚護身符看了看,還是完好的。
李舒好奇地看著自己所站的小院子,像是第一次參觀平民的住處。
沈綿讓他自己看,先去屋裡拿了些錢,出來時,見李舒站在井邊往裡看。
“殿下當心點,彆掉下去了。”她提醒了一句。
李舒轉過身問道:“這兒就你一個人住嗎?”
沈綿往狗子那兒看去,“還有閃電。”她又過去跟狗子交代了一聲,讓它好好看家,回來給它帶好吃的。
出來後,李舒又看著沈綿給大門上鎖,看著她將鑰匙放進小挎包裡,不禁有點好奇道,“你這包裡還裝了什麼?”
沈綿掏出一支朱筆,一盒硃砂,一疊畫符用的黃紙。
看到這些東西,李舒一副長了見識的模樣。
原來姑孃家的包裡還可以裝這些東西。
“殿下想去哪兒吃飯?”沈綿詢問道。
李舒托腮想了會兒,笑道:“先去玉京香看看吧,不知道這幾天有沒有出新的菜品。”
一聽玉京香三個字,沈綿就有點擔心錢沒帶夠,又期待地問道,“新菜能免費品嘗嗎?”
“免費品嘗?”李舒思索了一下,不確定地回道,“應該能吧。”
畢竟他每次付錢都是用銀票,也沒太在意花了多少錢。
“殿下再等我一下。”
沈綿開門進去後,再去屋裡充實了一下錢包,然後又跑了出來,再開口時底氣都足了一些,“殿下,走吧。”
……
當李舒邁著悠閒的步伐走進西市時,沈綿抬頭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陽,心說按照這個速度,走到玉京香時估計要吃中飯了。
她嚴重懷疑這位寧王殿下純粹是想找個人打發時間而已。
不過她也沒什麼要緊事,陪著逛逛街也沒什麼,畢竟對方幫她照顧了這麼多天的狗,該報答還是要報答的。
當走到羅爺的古玩攤時,對方跟沈綿打了聲招呼,她又給李舒介紹了一下對方。
羅爺熱情招呼她和李舒過來看看,最近又到了不少好貨。
沈綿淘貨時,羅爺拿出鎮攤之寶推薦給李舒。
“郎君彆看這杯子白天看起來有些普通,到了晚上會發光,無論什麼酒倒進去,都能變成一等一的美酒,就算是倒水進去也能變成美酒~”羅爺開啟盒子將那對夜光杯展示給李舒看。
杯子看起來就是普通的琉璃杯,對於李舒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東西,但他對羅爺說的神奇功效很感興趣。
沈綿之前也見過這對杯子,本來想買回去,跟羅爺砍了好幾回價,羅爺忍痛給她九折,但還是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隻得作罷。
“郎君要是誠心想要的話,看在沈小娘子的麵子上,我給郎君算便宜點。”說著羅爺比劃出三根手指。
李舒掏出銀票付錢,當羅爺看到三張銀票上的麵額時驚了一跳,將銀票退還給他,下一刻便將那對夜光杯贈送給了他,“郎君要是不嫌棄的話就拿走吧,權當交個朋友。”
沈綿一詫,還是第一次見羅爺這麼爽快大方,她歪過腦袋瞄了一眼銀票,也驚了一跳。
竟然是三千兩!
三百兩她咬咬牙都拿不出來,雖然有師父留給她的一半俸祿作為財力支撐,但要花三百兩買一對杯子,她還沒有這魄力,買回來後估計天天都要良心不安。
“沈小娘子眼光真不錯,連我都沒見過顏色這麼鮮豔通透的珊瑚珠。”
沈綿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珠子,這是她剛才挑中的,確實如羅爺所說,顏色鮮豔通透得少見,通透得看起來像是水晶,又鮮豔得像是要燃燒起來的晚霞一般。
她問了一下價格,準備收藏。
“咱們都是老熟人了,這次不收你錢,喜歡就拿走。”羅爺大方道。
沈綿感覺是沾了李舒的光,向羅爺道謝後便將珠子揣進了小挎包裡。
李舒將那對夜光杯留在羅爺這兒,等會兒再派人來取。
走遠些後,李舒道:“那位羅爺很會做生意。”
沈綿點頭讚同,想了一下道,“以後羅爺要是想求你辦什麼事,你不用考慮我。”
“沒關係,求我辦事的人多了去了,多一個少一個也沒什麼要緊的。”李舒灑脫道。
“那你都答應了嗎?”沈綿有點好奇道。
李舒笑道:“那就看我心情了。”
沈綿哦~了一聲,表示明白了。
“當然,殺人放火的事我是不乾的。”李舒又補充了一下。
“嗯。”沈綿點點頭,表示相信他的道德底線。
“也不知道子蘭在乾嘛?”李舒抬頭望了一眼天,自言自語道。
沈綿轉頭瞄了他一眼,都有點懷疑他是不是對皇甫瑾有點不可言說的感情,沒事就愛把對方掛在嘴邊,現在還是一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惆悵模樣。
“殿下和皇甫將軍的感情真好。”她若無其事地感歎了一下。
聽到皇甫將軍這個稱呼,李舒噗嗤一聲笑了,“子蘭要是聽見你這麼叫他,肯定哭笑不得。”
“他還不是總叫我小朋友。”沈綿發了一下牢騷。
李舒認真考慮了一下,忽而一笑,像是想出了一個好主意,“下次我讓他叫你綿綿怎麼樣?”他挑了挑眉,像是在說:這個稱呼不錯吧~
沈綿一臉黑線,轉過頭,有點心如死灰道:“還是叫小朋友吧。”
“但我覺得還是綿綿—”
“殿下有喜歡的姑娘嗎?”
沈綿一臉微笑地轉過頭看向他,下一刻李舒果不其然地轉移了話題:
“今天天氣真好啊。”
……
當兩人快走到玉京香時,李舒忽然停住腳步,抬頭看了看天,轉頭對沈綿道,“要不咱們去釣魚吧?”
“啊?”她有點跟不上對方的腦迴路。
“我知道一個釣魚的好地方~”
“……”
看來這魚是非釣不可了。
……
當沈綿回到住處時,天邊已經出現了火紅的晚霞。
她先去廚房裡煮麵,麵條煮軟後,先撈出一部分,剩下的再加調味料。
然後將帶回來的烤魚剝乾淨刺,拌進那份無油無鹽的麵條裡給狗子吃。
簡單吃完晚飯後,沈綿躺在床上休息了會兒,不知不覺便睡迷糊了,等睜開眼時發現天已經黑了。
屋裡亮起燈火後,她從小挎包裡拿出那顆珠子欣賞起來,珠子在燭火的照映下,顯得愈發鮮豔通透。
當她拿起那顆珠子對著燭火湊近看時,腦袋忽然往後一仰拉開距離,像是被裡麵看到的東西驚了一下。
過了會兒,當她再靠近一點往珠子裡看時,又什麼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