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名婢子送來早膳時,沈綿正在研究那麵巴掌大的銅鏡,見婢子過來,她將銅鏡收入袖中。
回來後她說想看看那麵銅鏡,璘華便從袖中取出銅鏡給了她。
兩名婢子將早膳放在桌上後便告退了。
等兩人出去後,她再將銅鏡拿出來,又觀察了一下鏡麵,還是什麼都沒有。
之前她一瞥,看到鏡中出現兩人相擁的畫麵,覺得其中一人有些像璘華,另外一人雖然看不見臉,但顯然是位姑娘。
她想再確認一下其中一人是不是美人老闆,抱著一種微妙的心理,既有點好奇他之前的感情經曆,想到那位姑娘極有可能是他的初戀,又不禁有點沮喪,又有點好奇他現在是不是還記掛著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又去哪兒了,兩人是不是都已經成過親了?
一想到這兒,她就覺得自己有點鑽牛角了,再說自己連是不是美人老闆都不確定,就開始浮想聯翩,就跟杞人憂天一樣。。。。。。
“先吃飯吧。”璘華溫言道。
沈綿點了點頭,將銅鏡還給他,又悄悄瞄了他一眼,感覺他不像是談過戀愛的樣子,因為那張臉上總是保持著微笑的樣子,從沒流露出一絲強烈的情緒,就連偶爾出現的幾分柔和都會讓人覺得是燈火籠罩在臉上的效果,實在讓她有點難以想象他敢愛敢恨的樣子。
“你昨天說的鮫魔,”她壓低聲音問道,“會不會是少莊主?”
“他身上沒有魔化的氣息。”璘華的語氣微微一涼,“或許被隱藏了。”
沈綿點點頭,拿起勺子喝粥,一夜沒睡,肚子真有些餓了。
璘華略用了點早飯。
婢子來收拾碗筷時,莊主也過來了。
待婢子退下後,莊主先問候了一句,“兩位住得可還習慣?”
沈綿將自己的座位讓給年邁的莊主,招呼對方坐下後,便到了璘華身側坐著。
“兩位找到人了嗎?”
沈綿搖了搖頭,眼神清澈得人畜無害。
“兩位若是找到人了,便儘早離開吧。”莊主忽然給了一句忠告,便起身告辭了。
走到門口時,莊主又停下腳步,眼神一冷,道,“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趕緊走吧。”說完便走了。
好歹把話說清楚啊,沈綿心說。
……
到中午時,皇甫瑾還沒有回來。
沈綿也不知該怎麼聯絡他,心想是不是埋伏起來了?
比起皇甫瑾,她更擔心織那邊會出事,因為不知道那位少莊主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而織看起來有點單純,愛憎都寫在臉上,碰到那種善於偽裝的人,恐怕要吃虧。
跟璘華說了一聲後,沈綿便去找織了。
到了少莊主的住處,她先探出腦袋往院子裡瞧了瞧,見織不在水潭邊,又往前麵的屋子瞄了瞄,兩名婢子依舊侍立在門口。
她朝水潭的方向小聲喚了一聲“織”,等了會兒,見水潭沒有動靜,悄悄走了進去,那兩名婢子也沒有阻攔她或是進去通報一聲。
當沈綿走到水潭邊時,探著腦袋往水潭下瞄了一眼,織便潛出了水麵。
“你這邊沒事吧?”
織搖了一下頭,然後又潛下去了。
水下閃爍起一片鱗光,沈綿看到了她的尾巴,雖然早就知道了她是鮫人,但真正看到尾巴還是不禁有些驚奇。
那尾巴在水中鋪展得宛若層層疊疊的紗裙一般,飄逸靈動,美不勝收,一眨眼的功夫便下潛得不見了。
當沈綿轉過身準備回去時,發現麵前冷不丁站了個人,被嚇了一下,一抬頭,對上少莊主那張文雅的笑臉,她總感覺有點皮笑肉不笑。
“我過來看看織。”沈綿說著往旁挪動準備繞開他告辭。
“進屋喝杯茶吧。”少莊主邀請道。
“不用麻煩了。”沈綿婉拒了。
少莊主便讓開道讓她過去了,看著她從院門口出去,又往水潭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回了屋。
離開後,她想了想,決定去後山看看。
到了山洞附近,她先藏在石頭後麵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撿起一塊小石頭往洞口扔過去。
等了會兒,見裡麵沒傳出什麼動靜,她悄悄走了過去。
山洞裡靜悄悄的,隻有她輕微的腳步聲。
進來後她聞到了一絲血腥味,看到前麵的地上有一攤血跡,神色一緊,快步走了過去。
山洞裡的光線有些昏暗,她蹲下身從小挎包裡拿出火摺子點亮,仔細觀察那攤血跡,雖然不能憑肉眼分辨是不是皇甫瑾的血,但從麵積上來看,血流得不多。
她舉著火摺子往四周照了照,看看還沒有彆的血跡。
忽然水潭裡傳出動靜,像是有東西遊上來了。
腦袋一冒出來,就聽見一聲,“不準動!”
水潭那邊傳來一聲哼笑,像是被逗笑了。
沈綿眯著眼瞄了瞄,放心大膽地走了過去,火摺子伸過去一照,映亮了皇甫瑾的臉。
“等我上去了再讓你看個夠。”
“。。。。。”
沈綿往旁邊挪了挪,皇甫瑾伸手一撐便上了岸。
“你沒受傷吧?”她轉過頭往他身上瞄了瞄,視線瞄到他腰上便收了回來,感覺腰好像是挺細的。
皇甫瑾掃了一眼那攤血跡,一麵擰著衣服上的水一麵說道:“我殺了個人。”彷彿在說著一件習以為常的事。
沈綿一驚,回頭瞄了一眼那攤血跡,又轉回了頭,沒有說話。
“怕不怕我?”皇甫瑾帶著幾分開玩笑的語氣道。
沈綿轉頭盯著他看了會兒,他也不擰衣服上的水了,麵帶一種優雅的笑容看著她,彷彿將真正的情緒都隱藏在了這優雅後麵。
“你要是長了兩個腦袋四隻眼睛的話,我看見你肯定跑得遠遠的。”她又轉過頭看著水潭下問道:“這下麵到底藏著什麼?”
“見過孵小雞嗎?”皇甫瑾走過來時臉上那種優雅的笑容變成了一貫隨性的笑意,語氣也跟著鬆弛下來。
沈綿稍微腦補了一下,神色一變,“這下麵在孵東西?”
想起之前見過的那一團團黑影,她頭皮一麻,不禁有點起雞皮疙瘩。
“已經成型了,估計這兩天就孵出來了。”皇甫瑾道。
沈綿聽得更加頭皮發麻,說話都有點結巴了,“那…那怎麼辦?”
“得儘快把罪魁禍首揪出來了。”皇甫瑾看著水潭下,眸中泛過一線冷光。
……
晚上,少莊主站在水潭邊,對著水潭下說了一句話。
空靈美妙的歌聲在水潭下響起,會讓聽的人在不知不覺間陷入沉睡,對於鮫人同樣也有催眠效果。
“姐姐…”織也漸漸閉上了眼睛。
泉遊到她麵前,從她手中拿走那把匕首,往上遊去。
浮出水麵後,泉將那把匕首交給了他。
他剛握緊匕首,匕首上驟然亮起月色般雪亮的光芒,灼燒著他的手掌,他放開手,匕首上的亮光也消失了。
他又對泉說了一句話,泉潛入水下,再次浮出水麵時,將織帶了上來。
織還閉著眼睛。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顆血珠,往前一送,血珠往織眉心飛去。
剛飛到織麵前,織陡然睜開眼睛,從水中一躍而起,去奪他手中的匕首。
方纔匕首亮起光芒時,織便感應到了。
他抬手一點,同時輕念出一個字。
織忽然便動不了了,像是中了定身術一樣。
那顆血珠忽地飛過來,眼看就要鑽進她眉心了。
一道水浪忽然撲過來。
泉張手護在織的麵前。
泉的眼神沒有變化,不像是突然間就清醒過來了,而像是一種本能,本能地要去保護自己的妹妹。
那張文雅的臉頓時變得陰沉下來。
“你敢背叛我?”
他抬起手,張手一抓,泉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心臟像是在被生生往外扯,但仍然張手護在織的前麵。
“那你就去死吧,正好用你的精血讓那些小家夥們快點孵出來。”
話音剛落,水潭裡猛然炸起水浪。
一雙冰藍色的瞳孔出現在水浪後。
當水浪消失後,泉和織都不見了。
當他往水潭下看時,兩道身影已經下潛得看不見了。
“竟然能掙脫,有意思。”他勾了勾唇角,抬手朝水潭一點,有什麼東西快速鑽向水麵,下一刻被水麵上出現的金色符陣擋住了。
沈綿看見從那少莊主的手上延伸出一條金色符鏈,驚訝得眼睛都瞪大了。
她又仔細看了看,確實是一條符鏈,還都是金色的!
看到那條金色符鏈,璘華的神色微微一凜。
符陣上一瞬伸出數條金色符鏈,迅速鎖住那條符鏈,旋即往外一拉,將一枚金色字元從他掌心拉了出來,符鏈迅速收回,那名金色字元進入符陣後便消失了,下一刻璘華的手背上亮起那枚字元,旋即便隱去了。
沈綿感覺他像是生氣了,心想對方肯定做了特彆傷天害理的事!
“難怪之前都察覺不了,原來是在身上種下了符文。”皇甫瑾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冷意。
“現在知道已經晚了。”少莊主看著璘華,眼神裡露出一種狩獵般的興奮光芒,像是第一次碰到了勢均力敵的對手,“把你的都給我吧。”
一枚枚金色字元從他麵板裡鑽出來,臉上脖子上和手上都有。
沈綿更驚訝了,要是隔遠些乍一眼看過去,她會真以為對方就是美人老闆,但仔細一看又不一樣。
因為璘華的字元是連成一條條符鏈在麵板上流動著,而對方的沒有連成符鏈,靜止不動。
看到對方麵板上亮起的那些金色字元,璘華臉上一貫帶著的微笑不知何時消失了。
沈綿感覺他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下一刻璘華的麵板上陡然亮起金光。
看那些亮起的金色字元,少莊主的眼神更加興奮,當看到那些字元在流動時,不禁詫異,旋即露出一種勢在必得的獰笑,“原來你有這麼多,都是我的了—”
話音未落,無數金色符鏈從四麵八方瞬間延伸過來。
到底是什麼時候?
他沒有看到唸咒,符鏈就突然出現了。
你到底是誰?
他驚詫的眼神裡隻剩這個疑問,下一刻就被符鏈層層鎖住。
從符鏈裡傳出痛苦的嘶吼聲,那些金色字元被一瞬從他麵板上剝離。
下一刻他身上的魔氣便衝了出來。
符鏈上燃起層層金焰,將魔氣焚燒得一絲不剩,一種異常高頻的嘶吼聲波穿透層層符鏈傳了出來,宛若鮫人拚死一搏時爆發出的死亡音波。
聲波還沒傳到沈綿跟前,一片衣袖擋在了她麵前。
她什麼都沒聽到,隻看見衣袖上金光一閃,微微晃動了一下。
當衣袖拿開時,她的視線才從璘華的背影上移開,看向前方,隻看到地上有什麼東西散成了灰,也沒看到是什麼樣子。
要是她看到那鮫魔的樣子,估計晚上睡覺會做噩夢。
當織帶著泉從水潭裡出來時,外麵已經恢複了平靜。
“大人,我姐姐暈過去了!”織焦急道。
璘華稍勾手,那把匕首便到了他手上,他將匕首遞給織,道,“這把匕首已認你為主,唯有你,能用它淨化你姐姐體內的鮫魔之氣。”
織接過匕首,有點不安,怕自己不能做到。
“你一定沒問題的。”沈綿鼓勵道。
織的眼神一堅定下來,瞳孔也變成了冰藍色,感覺到匕首在回應她的祈願,她緩緩閉上眼睛,一段古老的歌謠出現在她腦海裡,她不自覺便吟誦了出來。
匕首驟然亮起無比聖潔的光芒。
當那光芒籠罩在泉身上時,泉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不再冰冷,恢複了往日的純淨和溫柔,身上的魔化氣息也消失了。
“織?”當她溫柔地喚出這個名字時,織高興得哭了,抱著她一遍遍地喊著姐姐,就像一個倔強的孩子終於能卸下心防大哭一場了。
沈綿看著織的眼淚化成一顆顆珍珠,掉落在水潭裡,有點想伸手去撈的衝動,也隻是稍微想了一下。
“還有即將孵化出來的小鮫魔需要你去淨化。”等織不往水潭裡掉淚珠後璘華溫言道。
“再晚點估計就孵出來了。”皇甫瑾道。
織握緊匕首,問道:“在哪兒?”
當那些黑卵的魔氣被淨化後,那些年幼的孩子被織和泉護送回岸上。
沈綿這才發現那少莊主讓村民抓回來的都是孩子,希望他彆轉世投胎了。
“山下的村民也要淨化一下。”皇甫瑾道。
泉擔心織會支撐不住,問能不能明天再去?
織搖搖頭,表示自己沒問題,雖然看起來已經有些疲憊了。
璘華從袖中拿出一隻琉璃小瓶,裡麵裝著月桂清露。
織喝下後一點都不感覺累了,整個鮫充滿力量,又去村子裡把那些村民和陳玄一塊淨化了。
那些村民清醒過來後,都一臉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奇怪大半夜的怎麼人都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