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行就不行!”
得知華安要與高晗成婚的打算後,鐘吾堅決不允。
儘管她向他解釋說這是權宜之計,為了安撫人心。
現在朝臣們都在揣度那壺毒酒是不是陛下送的,她要給眾人吃一顆定心丸。
“我已經決定了。”華安語氣平靜,但態度堅決,不會讓步。
鐘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紅瞳憤怒得彷彿在燃燒一般,手上灼熱的溫度燙得她蹙緊了眉尖,但眼神依然平靜而決然,半步不讓。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帶你走,讓你永遠都回不來!”他背上現出那對火紅的翅膀,彎腰就抱起她扛在了肩上。
“你要是敢帶我走,我絕不原諒你。”華安語氣很重,絕無轉圜的餘地。
他那雙火熱的紅瞳中浮現出惱怒之色,站在原地未動,那兩種矛盾的念頭又在腦海裡打架,眸光時而邪冷時而克製,彷彿站在一條分界線上,往前踏一步就能徹底衝破束縛,隨心所欲。
“誰要你原諒。”他的眸光被邪冷占據。
他往前走了一步聽到她問道,“為什麼要阻止我?”
為什麼?
他沒想這麼多,反正就是不行,“你的命是我的,就是我的人,我讓你乾嘛就乾嘛。”
華安歎了口氣,緩和語氣道,“你先把我放下來。”
鐘吾僵持會兒後把她放下來,又抓住了她的手腕,不過溫度沒那麼燙了。
“你不成婚了?”他不自覺勾起唇角,連自己都沒注意到心裡的喜悅。
華安緩聲說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話還沒說完就被鐘吾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不行!”他又搬出一個理由,“你成婚了就要生孩子,生了孩子你還會走嗎,難道還要我替你養孩子?”
華安已經很少會無語了,這次又被他無語到了,她默默冷靜了一下,耐心解釋道,“成婚了又不等於做真夫妻,哪來的孩子,都說了是權宜之計,等過兩年事情過去了,又不是不能和離。”
“兩年,哼。”鐘吾冷嘲道,“我看你壓根就不打算跟我走,之前說要等殺了那個凡人,後來又說要等戰亂結束,現在又說要成婚,”他眸光一沉,那種邪冷的氣息又彌漫而出,“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等陛下能獨當一麵。”華安用商量的口吻道,“陛下現在還小,需要有人輔佐,我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所以一年後你根本就沒打算跟我走,”他抓在她手腕上的掌心又變得灼熱起來,“你還真是個小騙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你真以為我不敢吃了你嗎?”
話音剛落他把她拉到跟前,一隻手扼住她纖細的脖頸,手指慢慢收緊,“我最後問你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既然我的命是你的,你要拿走就拿走吧。”華安閉上眼睛,沒有任何掙紮之意。
那隻扼在她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緊,那雙紅瞳裡也彌漫起愈發危險的邪冷氣息。
她是你的,你要對她做什麼都可以。
這個念頭宛若野草般瘋長,又被一把火點燃,燒得肆無忌憚。
他埋頭在她脖頸間,兩顆尖利的蛇牙刺破白皙的麵板,貪婪地吮吸她溫熱的鮮血,雙臂將她禁錮得越來越緊,像是把她揉進身體裡才罷休。
華安的氣息逐漸減弱,在她體內的那顆內丹亮起紅光。
他臉上的瘋狂之色減去兩分,但仍埋頭在她脖頸間,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在她白皙的脖頸上留下一塊深深的紅痕,宛若吻痕一般。
那雙紅瞳雖然褪去了瘋狂,但依然彌漫著一種狂熱,蠢蠢欲動。
他突然抱起她,一瞬閃現在床邊。
當他俯下身去解她的衣帶,華安意識到了他要做什麼,那一刻腦子嗡地一下就空白了,等反應過來後她立刻推開他,又被他抓住手腕牢牢禁錮住。
“你瘋了嗎?”她眼中彌漫出驚愕、困惑、不安、惶恐……種種情緒交織在心頭,彙聚成一股無法平息的悸動,讓她的心跳越來越快,臉色也越來越滾燙。
“你不是要報答我嗎,那就以身相許。”他唇角勾起邪冷的笑容。
聽到後麵四個字,她隻覺得不可思議,“你是妖,我是人,人和妖怎麼能在一起?”
她不敢想象那樣的事,就像是天上的鳥要和地上的魚在一起一樣,隻覺得匪夷所思,毫無道理可言。
而鐘吾聽到那句話,紅瞳一黯,放開了她,身形一閃就不見了。
是啊,他是妖王,是叱吒一方高高在上的妖王,怎麼可能會想要一個卑微的凡人當他的女人,凡人就是地上的螻蟻,怎麼可能配得上他,凡人隻配當他的奴隸,給他端茶倒水。
他應該去找個配得上自己的妖後。
之後鐘吾再也沒有出現過,華安覺得清靜了不少,沒有人會再跟她胡攪蠻纏,會要帶她走,會咬她脖子扒她衣裳,她也不去想那個瘋狂的念頭,妖和人怎麼可能會在一起,那是荒唐的,是不切實際的,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的。
但她越不去想,那個念頭就會突然冒出來一下,除了給她增添煩惱也沒什麼用。
她就讓它擱在那兒,不去管它,等到它自己消失不見。
過了兩天,華安去探望高晗時,見他好轉了一些,跟他說起成婚的事,她已經選好了日子,就在一個月後。
“公主想清楚了,不會後悔?”他輕微咳嗽一聲,“大夫說我的身子還要好好調養一年半載,就算調養好了也不如之前了,說不定哪天就舊疾複發,撒手人寰了,公主嫁給我,不怕守活寡嗎?”
他說完又握拳輕咳一聲,華安過去倒了杯茶遞給他,“成婚後你調養你的,也不用跟我圓房,咱們各過各的,你要是有喜歡的姑娘也可以納進門。”
高晗緩緩喝了一口茶,剛好聽她說完,華安拿過茶杯放到旁邊,又補充兩句,“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跟人私通,讓你被人看笑話。”
聽到私通兩個字,高晗又輕微咳嗽了一聲,像是沒料到會聽到這個,斂了一下神色後從容應道,“公主多慮了,既然公主都想好了,那一切便依公主的。”
當兩人大婚的日子定下來後,朝臣們的注意力又有了新方向。
“皇姐,你真要嫁給太傅嗎?”六皇子猶豫了一下,不安道,“你是不是被逼的?”
華安搖了搖頭,“我跟他的婚事是早就定好的,之前本來就準備等戰亂結束後成婚,但事情太多就沒顧得上,現在也該辦婚事了。”
她又語重心長地叮囑道,“日後若是再有人像許先生一樣跟你說什麼,你都要三思,你沒有看到的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在你學會分辨之前,彆輕聽輕信,你是天子,不是劊子手,更不是彆人手裡的刀,誰讓你殺誰就殺誰。”
“是許先生騙了我嗎?”六皇子不悅地皺起眉頭。
“這就是你要學會分辨的,該用什麼辦法知道一個人是不是騙了你,也是你要學會的。”華安給他舉了一個最簡單的例子,“譬如現在有十個人站在你麵前,有九個人都說其中一個人是騙子,唯獨那個人說自己不是,你該相信那九個人,還是那一個人?”
六皇子想了想,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如果那九個人是一夥的,你就要好好調查,如果不是,那他們說的多半就是真的了。”華安輕聲細語地勸勉道,“朝堂上有那麼多大臣,你不能隻聽一家之言。”
六皇子點了點頭,“皇姐,我知道了。”又問道,“那你跟太傅成婚後,還會回宮裡看我嗎?”
“當然了,我又不是嫁到很遠的地方去了。”華安笑著回道。
出宮時,她在路上碰到了徐雄。
“聽聞公主要成婚了,恭喜。”他行了一禮,神色還是帶著一貫的冷肅,隻不過今日又多了幾分疏離。
“將軍是來見陛下的?”華安隨口問了一下。
徐雄簡潔點了一下頭。
“將軍最近可有見到許先生?”華安詢問道。
“公主找他有事嗎?”徐雄道。
“之前我不知道許先生教給了陛下那麼多道理,想當麵向他道謝。”華安道。
徐雄皺起濃黑的劍眉,那雙黑沉沉的目光看向她,聲音也變得冷硬起來,“公主在懷疑什麼?”
華安與他對視了會兒,向他走近兩步,盯著他那張冷硬的麵孔,問道,“他中毒的事,跟你有關嗎?”
徐雄冷冷一笑,“原來公主是懷疑這個,公主還沒嫁過去就這麼著急為宰輔主持公道,這份深情厚誼真是讓人佩服。”他說完再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華安在原地站了會兒,也轉身走了。
回來後,她看到桌上擺著一盤布料,顏色深淺不一。
是高晗派人送過來的,看她喜歡哪個顏色,做大婚裝飾用。
之後宮人又送來了婚服和頭冠的樣式,看著紙上畫的鳳冠霞帔,她不禁回想起當初大婚時穿過的那套婚服,戴過的那頂鳳冠,像是前塵往事一般。
那頂鳳冠留在了那場大火裡,而那套婚服,估計早就被當成破銅爛鐵扔了。
她寥寥掃了一眼,讓人就照著這個樣式做,也不再看彆的樣式了。
當婚服和頭冠都做好後,宮人準備為她試妝,她讓人就放在這兒,不用試了。
當初那份少女的萌動早已淡去,不再激動,不再歡喜。
燈光照射在那些金絲銀線上,那些珠寶翡翠上,依舊是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隻是看在她眼裡,再也不會耀眼了。
當初她是滿心歡心,滿心激動,滿心緊張地準備出嫁。
現在平靜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事一樣。
她把兔子從籠子裡抱出來,站在門口看夜空裡那輪皎月。
月光很清很亮,懷裡的兔子很乖很軟,也有點重了。
之前還是軟軟小小的一隻,能托在手掌上,現在兩隻手抱著都有點沉了。
她在門口站了半晌,直到宮人過來提醒她夜深了,明天大婚禮節繁複,該早點休息纔是。
又看了會兒月亮後,她抱著兔子進去了,放在了枕頭邊。
宮人熄了燈後,從窗戶透進的月色中,悄無聲息地映亮了一道身影。
華安也沒閉眼,看到那雙紅瞳,心裡像是咯噔了一下,還沒有所反應,兔子就被拎走了。
她連忙起身去搶,兔子被他高高舉起。
“你不準吃它。”
“誰要吃它,我要把它送給我的妖後。”
鐘吾得意揚眉,華安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妖後是什麼,然後想到他老說自己是妖王,就知道妖後是什麼了。
“你要成婚了?”她確認了一下。
鐘吾得意道:“我的妖後比你好看一百倍,就你這姿色,還是個凡人,怎麼可能配得上我。”
華安心裡湧起一股怒氣,又默默嚥了回去,提醒自己不能發火,他成不成婚本來就不關自己的事,她把手上戴的一對玉鐲褪下來,遞給他道,“你把小白還給我,你送這個,你的妖後肯定喜歡。”
那雙紅瞳盯著她,沒有在那張臉上看到滿意的表情。
他嘖了一聲,把兔子一扔,一瞬閃現在那套婚服前,“這個不錯,就送這個。”
華安接住兔子後,見他又跑到婚服那兒去了,說道,“你要是急著用,就先拿去吧。”她再讓人去準備一套婚服便是,大不了穿舊婚服。
鐘吾又嘖了一聲,手上騰地一起火,準備把婚服燒了。
華安將兔子放到裡麵,下床走了過去,他用餘光瞥了一眼,收起了手,轉過身背對著她。
她在他身後站了會兒,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句話在喉嚨裡翻來滾去,滾到嘴邊又會覺得荒唐。
她怎麼能有這麼荒唐的想法,竟然要問他喜不喜歡自己。
但問了又怎樣,人和妖怎麼能在一起。
靜默的氣氛蔓延了半晌,無聲地滲透進麵板裡,頭發絲裡。
“我是妖王,你這樣的凡人女子絕對不會成為我的妖後,凡人怎麼能配得上我。”他說給她聽,又像在說服自己。
她垂了垂眼睫,抬眸時神色嫻靜,“你說得對,我隻是個凡人,當不了妖,也成不了你的妖後,你是妖王,當不了凡人,也成不了我的駙馬。”
“是啊,幾十年後你就成了個老太婆,誰還會稀罕你。”他用刻薄的語氣嘲諷道。
“說完了嗎?”她用平靜的語氣道,“說完你可以走了。”
“你還欠我一樣東西。”他突然轉過身,伸手繞到她腰上把她往跟前一摟,低下頭,那顆妖丹要渡到他唇中時,他又把她推開了,一臉惱怒地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