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柴燒得嗶嗶剝剝的聲音在院子裡響了會兒,鐘吾忽然又開口了。
“以前,那些自不量力的臭道士總嚷嚷著要收了我,結果連我一招都接不了就被打趴下了,後來我就去找更強的妖怪,打贏一個再去找下一個,那些小妖怪聽到我的名字就嚇得落荒而逃。”
說到這兒,他露出得意的神色,“當時我可是一方妖王。”
是一方惡霸吧。。。。。。
沈綿心裡默默道。
“那後來你有碰到過比你厲害的妖怪嗎?”她往盆裡又添了根木柴。
“沒有。”鐘吾斬釘截鐵道,“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沈綿感覺他回答得太乾脆了一點,倒像是在隱瞞什麼,一琢磨就猜出了大概,肯定是遇到過,但不好意思承認。
氣氛沉默了會兒後,鐘吾就自己爆料了,“除了一個臭道士。”
一提到對方,他仍然恨得咬牙切齒。
“要是再讓我看見那臭道士,我要打得他滿地找牙!”那雙紅瞳中跳躍著灼熱的火光,宛若被點燃了一般,他又冷笑著嘲諷道,“那臭道士肯定早就化成了灰,畢竟隻是個凡人,壽命再長也不過百八十年。”
沈綿心說師父就活了兩百多歲還依舊年輕貌美,等著師孃的轉世再續前緣呢,還有那位徐福,也不知道活了多久,她保守估計至少有兩三百年了。
所以說彆小看凡人,命長的且夠活呢。
至於為惡還是為善,那就另說了。
“是他把你困在了珠子裡?”
沈綿話一問出口,鐘吾的臉色就沉了下來,一副“朕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的冷漠模樣。
她便換了個話題道,“那你今晚又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一問完他那張臉更陰沉了。
看來是打架沒打贏。
沈綿有這樣一種預感。
他抓起剩下的幾根木柴都丟進火裡,濺起的火星子差點蹦到她臉上。
沈綿這下不忍了,準備把蒲扇往地上一丟,憤而離去,但蒲扇是她花錢買的,而且她一向有個原則,那就是不能拿東西撒氣,尤其是花錢買來的東西。
默默冷靜了一下後,她拿著蒲扇給自己扇了扇風。
“還有木頭嗎?”鐘吾往她臉上瞄了一下。
沈綿拿蒲扇往廚房的方向一指,讓他自己去拿。
鐘吾起身準備去廚房時又被她叫住了,沈綿覺得還是自己去拿比較保險,免得他都拿過來了,自己明天又要去買柴了。
當她抱著木柴從廚房出來時,見鐘吾把一隻手伸進了火裡,察覺到她出來了,他把手收了回去。
這次沈綿把柴都放在自己麵前,由自己負責往炭盆裡加柴,“你都想起來了嗎?”
他瞄了她一眼,帶著淡淡的嘲弄語氣道,“你之前不是說知道一個地方能實現願望嗎,不如明天就帶我去見識見識。”
沈綿眯了眯眼,怎麼突然就配合了,沒有在打什麼壞主意吧。。。。。。
“怎麼,又不想帶我去了?”鐘吾語氣微微一變,瞳中也隱隱亮起幽亮的紅光,“還是說,你之前都是騙我的?”
“……”沈綿心說不知道是誰之前說“彆再讓我聽見這種蠢話”。
“那個地方傍晚才開門,明天你彆出門了,到了傍晚我就帶你過去。”
“明天傍晚前,彆打擾我。”
“……”
……
翌日天亮,沈綿起床後簡單梳洗了一下便去廚房做早飯。
她和狗子的早飯都是一碗雞蛋麵,蛋都是煎的,都點綴了兩根小青菜,隻不過她那碗加了點蔥花和香油。
吃完早飯後,沈綿便帶著狗子出門了。
回來後,她往右邊屋子瞄了瞄,房門還是跟她出門前一樣關著。
她也沒過去打擾,回屋裡乾自己的事。
到了下午,她又出門了一趟,去寺裡跟普智師父學廚藝。
回來時剛好快到傍晚了,她先去屋裡換了套衣裳,然後過去右邊屋子敲了一下門。
等了會兒,房門纔開啟,鐘吾淡淡道了一聲,“走吧。”
沈綿心說這又是怎麼了,這心情怎麼陰晴不定的。。。。。。
出門後,沈綿帶路往西市去了。
“怎麼回來得這麼晚?”鐘吾看著彆處淡淡問了一句。
沈綿靈機一動,“那你先說說你昨晚去乾嘛了。”
“跟你沒關係。”他看著彆處道。
“……”沈綿也想回敬給對方一句同樣的話,但為了顧全大局,她自己默默冷靜了一下,先把人帶去點心鋪再說。
兩人一路無話地進了西市,空氣裡彌漫著各種各樣的食物香氣。
聞到那些氣味鐘吾就皺起了眉,“凡人真是無聊,總是把食物做得複雜又難吃。”他話鋒一轉,“不過烤兔子還行。”說著又轉頭看了一眼沈綿。
是在暗示自己要吃烤兔子嗎。。。。。。
她心說。
正好前麵就有賣烤雞的。
“烤雞吃嗎?”
“有兔子好吃嗎?”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賣烤雞的小攤前,老闆熱情地問她要不要來一隻,沈綿掏錢買了一隻,走遠些後將油紙包好的烤雞遞給了旁邊的人。
繼續往前走了段路後,沈綿詢問了一下,“味道怎麼樣?”
“還行。”鐘吾叼著根雞骨頭道。
沈綿轉頭瞄了他一眼,心想直接說好吃不就行了嗎。。。。。。
當走到點心鋪所在的那條商業街時,鐘吾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實在受不了各種各樣的香料氣味,轉身要回去,被沈綿連忙攔住。
“等會兒回去我再給你買烤雞吃。”
“幾隻?”
沈綿一咬牙,伸出三根手指頭,鐘吾轉身要走,她一咬牙,又加了兩隻,然後鐘吾直接給她翻了一倍。
“十隻!你吃得完嗎?”沈綿嚴重懷疑他就是想禍禍自己的錢包。
“十隻給我塞牙縫都不夠。”鐘吾微微亮出兩顆尖利的蛇牙。
沈綿尚未見過他的本體有多大,要是見過了,就不用擔心他的胃口大不大了。
“行,給你買。”沈綿一咬牙就答應了。
鐘吾這才皺著眉頭跟她走進了那條商業街。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難聞死了!”鐘吾眉頭皺得都有些暴躁了。
“前麵就到了。”沈綿抬手往前指了指,“就在前麵了。”
當兩人走到點心鋪門口時,門一開啟,沈綿就踏實了,就像是曆經一場長途跋涉終於不辱使命地完成了任務一樣。
進去後,鐘吾皺著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店裡沒有那些香料的氣味,隻有月桂露的清香。
門上掛著的鳥籠晃動了一下,福福在裡麵跳動了一下。
那雙紅瞳掃向籠子,和福福那雙綠豆大小的黑眼睛四目相對。
“這是福福。”沈綿介紹了一下。
聽到這個名字,鐘吾冷嘲道,“還真是狼狽,竟然被人當成家畜一樣關在籠子裡,還取了個這麼可笑的名字。”
福福那雙綠豆大小的黑眼睛裡亮起一種幽光,簾子一動,它就把腦袋藏進翅膀裡,假裝打盹。
那雙紅瞳掃向簾子方向,盯著從簾後走出來的人。
璘華一如既往地麵帶微笑,並沒有被那雙眼睛盯得有些微不自在。
鐘吾一時不能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凡人,因為從他身上既聞不到也看不到任何不同尋常的氣息,但如果是凡人,麵對自己不可能毫無反應。
而且他也無法從對方身上感知到任何情緒。
這樣的情況,他隻在那名道士身上遇到過,同樣感知不到任何負麵的情緒,而直覺告訴他,對麵的人比那名臭道士還要不好對付。
“你帶我來這裡乾什麼?”他轉頭質問沈綿道,像是懷疑她要加害自己。
“.……?”
不是你自己說要來見識見識嗎。。。。。。
沈綿都有點懷疑他是不是有間歇性失憶症,耐心介紹道:“這位是老闆,做生意最講究誠信,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璘華輕點了一下頭,表示確實如此。
“生意?”鐘吾橫抱著雙臂問道,“那你做的都是什麼生意?”
“什麼樣的生意就看客人想要什麼。”璘華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過來坐著聊。
沈綿幫忙招呼鐘吾過去坐,那雙紅瞳瞥了她一眼,他語氣冷淡地問了一句,“你們很熟?”沈綿點頭道,“我都是熟客了~”
招呼人過去坐下後,沈綿便自覺走到璘華身後站著,鐘吾往她那邊瞥了一眼,偏了一下頭,像是示意她過來。
沈綿心說是讓自己過去嗎?
她往左右兩邊瞄了瞄,除了自己也沒彆人了,總不可能叫美人老闆過去吧。。。。。。
她擺了擺手,表示不用了,自己站在這兒挺好的。
那雙紅瞳陰沉了一下。
“每位來到店裡的客人,都有想要的東西,”說到這兒,璘華那雙漆黑的眼瞳看向那雙紅瞳,一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光,鐘吾心裡莫名一寒,璘華繼續溫言道,“那你想要的又是什麼。”
大概是那位姑娘吧。
沈綿心想。
“要是我想當天帝,你也能幫我實現嗎?”鐘吾譏諷道。
“你想要的話。”璘華麵上的微笑絲毫未變。
鐘吾的臉色卻陰沉下來,因為他越來越看不透對方的底細了。
而沈綿心裡則有點震撼,因為璘華沒有完全否定這種離譜的要求,假如真有人想當的話,那他真的會答應嗎?
所以美人老闆到底有多厲害!!!
她不禁腦補出了創世神之類的角色。
“你到底是誰?”
一瞬間沈綿還以為是自己的心聲暴露出來了。
鐘吾那雙陰沉的紅瞳死盯著對麵的人。
“一個生意人而已。”璘華回道。
“我不跟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做生意。”鐘吾起身走了。
當他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腳步,紅瞳往後側了一下。
“因為你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璘華道。
鐘吾冷笑了一下,像是聽見了一句十分可笑的話,腳一跨出去人就不見了。
沈綿過去門口看了看,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了。
……
“她肯定是怕你,想再殺你一次,所以才會帶你過去,你可彆再被她騙了。”
那雙紅瞳一冷,“什麼意思?”
“你都不記得了嗎,是她背叛了你,讓那臭道士來抓你,你敗在了那臭道士的斬妖劍下,差點被那臭道士一劍殺了,是我救了咱們,要不然你早就魂飛魄散了。”
一段回憶湧入腦海。
鐘吾痛苦地捂住腦袋,瞳孔驟然縮緊。
“是她背叛了你,是她想殺了你……”
當那雙瞳孔冷靜下來時,變成了幽暗的紅色,隻剩冰冷的恨意。
他都想起來了。
是她貪慕虛榮,是她忌憚他,害怕他,想要殺了他……是她,都是她,她就是罪魁禍首!
“隻要吃了她,她就永遠都不會背叛你了,隻要吃了她,她就永遠都是你的了,吃了她……”
那雙瞳孔中亮起幽冷的紅光,而在瞳孔深處,彷彿還藏著另一雙眼睛,帶著狩獵者的貪光。
……
沈綿回來後,去右邊屋子敲了敲門,等了會兒悄悄推開一條門縫往裡瞧了瞧,人果然沒回來。
該不會又找妖怪打架去了吧。。。。。。
到了二更天,人還沒有回來。
以防萬一,她去廚房把炭盆端出來,在盆裡點上火,等火燒起來後將木柴都加了進去,再等火燒旺些後便回屋歇下了。
木柴燒得嗶嗶剝剝的聲音時不時在院子裡響起,紅亮的火星子靜靜飄向夜空。
當盆裡的木柴都變成一堆火紅的灰燼後,嗶嗶剝剝的聲音又繼續響了一會兒,表麵的灰燼逐漸降下溫來,隻剩一點紅亮的微光在夜色中閃爍著。
過了會兒,這點微光也消失不見了。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子裡。
下一刻屋外閃過一片亮光,照得屋裡也跟著亮了一下。
光芒是從狗子脖子上掛著的那枚護身符上發出來的。
當沈綿開啟房門出來時,那道黑影已經不見了。
忽然狗子衝她身後叫了起來,那道黑影突然閃現在她身後。
說時遲那時快,沈綿反手一張鎮妖符就貼了過去。
那雙幽冷的紅瞳微微一詫,像是沒料她反應如此迅速,動作如此敏捷。
旋即她立刻拉開距離,再回身一看,對上那雙紅瞳,同樣一詫,下一刻就憤怒了。
“你偷襲我乾什麼,虧我還擔心你跟昨天一樣打架打輸了,連炭盆都給你提前備好了,”說著她走到炭盆邊上,指著炭盆裡道,“你看柴都燒完了,不信你過來摸摸,還熱乎著呢。”
說著她又彎下腰伸手在那堆灰燼上感受了一下餘溫。
看到那隻炭盆,那雙幽冷的紅瞳微微泛過一絲波動。
“彆上她的當,趕快吃了她!”
但他身上貼的那張鎮妖符依然沒有開始焚化。
“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那雙幽冷的紅瞳盯著她,想得到一個答案。
沈綿愣了一下,旋即便反應過來,肯定又把自己跟那位姑娘弄混了。
“問那麼多乾嘛,趕緊吃了她!”
“閉嘴!”
沈綿又是一愣,不知道他在叫誰閉嘴?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要是沒有我,你以為像你這樣的廢物能活得下來嗎,既然你這麼沒用,那就給我消失!”
那雙紅瞳陡然亮起一圈暗金色的暗環,整個人頓時變得邪冷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