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綿跟著鶬鴳從簾後出來時,有點害羞地低著頭,不知道自己的發型看起來會不會有點奇怪……
左右兩邊各綁著一個麻花辮,頭上還戴著花。
她也不知道戴了什麼花,也不知道戴了幾朵花。
至於為什麼會梳成麻花辮造型,她腦子到現在還有點懵。
當時她正吃著糕點,鶬鴳說給她梳一下頭發。
沈綿的第一反應是有點懵,但鶬鴳又好像挺期待的樣子,她也不好拒絕對方的好意,便答應了。
然後她就看見鶬鴳從袖中拿出一把梳子,像是早就備好了。
然後她乖乖坐著,讓鶬鴳給自己梳頭發。
當鶬鴳熟練地給她編好兩條麻花辮後,沈綿也不敢質疑梳兩條辮子會不會看起來有點奇怪。
打扮好後,沈綿也來不及照照鏡子,便跟著鶬鴳出去了。
出來後她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著頭,淨擔心自己看起來會不會有點奇怪,錯過了璘華的第一反應。
當她跟著鶬鴳走過去時,又偷偷抬頭往他那邊瞄了一眼,見他看待自己的目光還是跟平常一樣,心裡鬆了口氣,不擔心奇怪的問題了,又莫名有點小小的失落。
實際上她還是有點期待對方看到自己的新造型後,會有點不同的反應。
轉念一想,他肯定見過各種各樣的人,看到什麼樣的打扮都不會覺得驚豔了。
這就是活得久的好處,凡事都能泰然處之,寵辱不驚,淡泊明誌,閒看庭前花開花落……
當鶬鴳帶著她走過來時,沈綿便經曆了上述一番自我開解的心路曆程。
鶬鴳把她帶過來後便先告退了。
剩下兩人後,沈綿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然後感覺自己把氣氛弄得莫名尷尬起來,主動開口化解尷尬:
“你最近忙嗎?”
“不忙。”璘華回道。
沈綿點點頭,自然地走過去坐下,然後從小挎包裡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開啟後遞給他看。
紙上畫著一條長著翅膀的蛇。
是她憑借之前在珠子裡驚鴻一瞥所看見的畫麵,再加一點點想象力和腦補畫出來的。
不得不說,畫得相當簡明扼要,特征一目瞭然。
兩條曲線勾勒出略帶嬰兒肥的蛇身,頭部點出兩顆芝麻粒大小的眼睛,背上用不規則三角形勾勒出一對大翅膀。
簡潔的畫風中又透出幾分抽象派的氣質,放在這個朝代也算是獨樹一幟的新奇作品了,隻有沒人誤會是小孩子家隨手亂畫的話。
璘華看著紙上那條長著翅膀的微胖蚯蚓蛇,唇角似乎微抿了一下。
“你認識嗎?”沈綿又一臉認真地小聲補充一句,“長著翅膀的蛇。”
“鳴蛇有翼,”璘華說著抬手在紙上的畫作旁寫出一個金色的鳴字,“聲如鐘磬,現之則有大旱。”
“大旱?”沈綿不解。
“鳴蛇屬火,大旱之時,火德正盛,便會現世。”璘華又補充了一下額外的知識,“與之相反,化蛇屬水,大澇之時便會現世。”
沈綿點點頭,默默思索。
“鳴蛇性情桀驁不馴,小心點。”璘華溫言提醒了一句。
沈綿抬頭看向對麵,感覺他好像什麼都知道了,無須多言。
“嗯。”她點頭嗯了一聲。
……
從點心鋪出來時,街上的燈火在夜色中愈發璀璨了。
沈綿步伐輕快地走在街上,兩條麻花辮也跟著輕快擺動。
每次從店裡出來,她心情都會很好。
對她來說,璘華那張臉比任何美食都要治癒。
要是可能的話,她也許一輩子都看不厭。
但自己的一輩子能有多長呢,幾十年,一百年?
就算再長一點,也許跟他的時間比起來,也隻是一段很短暫的時光吧……
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點心鋪的方向,轉過頭後繼續邁著輕快的步伐往前走了。
短暫就短暫吧,有句老話說得好,生命不在於長度而在於質量,她現在的生活質量好得不得了~
當她邁著輕快的步伐一路走回去時,贏得了不少回頭率。
……
回來後,沈綿先過去看了看狗子,然後過去右邊屋子門口站了會兒,抬手敲了敲門,問道,“你睡了嗎?”
話一問出口她就感覺有點不對,像是自己要進去乾啥一樣。。。。。。
在門外等了會兒,她又把腦袋靠近過去,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屋裡的動靜,感覺十分安靜,心想該不會又出去了吧?
“你在嗎?”她又問了一句。
裡麵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門縫,從門縫裡眯著眼睛往前方的床榻上瞧了瞧,像是沒人了。
把房門再推開一些後,她從小挎包裡掏出火摺子點亮,往屋裡照了照,真的沒人了。
吹滅火摺子後,沈綿將房門重新帶上,心說人又跑哪兒去了?
她抬頭往城外的方向張望了一下,心想該不會跑去山上抓兔子去了吧。。。。。。
直到回屋裡照上鏡子,沈綿才發現自己頭上戴著一個花環,看起來就跟……花仙子一樣~
於是她又坐在鏡子前臭美了會兒~
……
寧王府裡,李舒坐在後花園的亭子裡,準備驗證一下那對夜光杯的奇妙功效。
桌上放著兩隻酒壺,一隻裡麵裝著酒,一隻裡麵裝著水。
那對夜光杯被月光一照,真的變亮了。
不過對李舒來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這樣的酒杯他有好幾套,做工都比這對古樸的夜光杯要精細許多。
他最感興趣的是,這杯子到底能不能把水變成美酒~
要是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等皇甫瑾回來後,他要辦一場馬球夜會,讓所有人都開開眼。
他拿起一隻酒壺,正準備往其中一隻夜光杯裡倒酒,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殺了他,就沒人跟你搶了,你知道,他會害死她的,殺了他,她就不會死了,動手吧。”
那雙紅瞳裡陡然現出鳴蛇之體,裹著一團火紅的烈焰朝亭子裡的人衝去,快碰到李舒時,那雙紅瞳一怔,像是看到了出乎預料的東西。
一條金龍從李舒身上飛出,盤旋在他頭頂發出一聲龍嘯。
鳴蛇不甘示弱,發出銳利而響亮的叫聲。
電光火石之間,金龍俯衝過來,鳴蛇昂首蓄勢,一瞬發動攻擊。
一聲銳利的鳴叫聲響起。
鳴蛇之體重回瞳中,那道黑影消失不見。
金龍也重回李舒身上。
而自金龍飛出來的那一刻,李舒便兩眼一閉,倒在了桌上,手上拿的酒壺也往桌上一倒,裡麵的酒都流了出來,空氣裡頓時飄滿了酒香。
當他再次睜眼時便聞到了那股酒香,然後感覺臉上濕漉漉的,看到倒在桌上的酒壺,才知道臉上沾的是酒。
他一麵拿出帕子擦臉一麵思考著發生了什麼事,自己怎麼又莫名其妙地睡過去了?
思考了會兒後,他收起帕子,喊人過來收拾一下,再拿壺酒過來,準備重新驗證。
……
而那道黑影離開王府後,出現在了城外的林子裡。
“那裡麵有個老樹精,吃了它就能恢複了。”腦海裡那個聲音道。
“閉嘴!”
那雙紅瞳裡充斥著憤怒和不甘。
“那是龍,天生就能壓製咱們蛇類,我看你還是放棄吧,你殺不了他的,大不了再找一個,再說不過是一個凡人女子而已,至於這麼為她拚命嗎?”
“我叫你閉嘴!”
他胸口氣血一湧,一股腥甜湧上喉間,被強行嚥了下去,往林子深處走去。
“那老樹精至少有千年的道行,要是你早聽我的,先過來把它吃了,也不至於弄得這麼狼狽。”
那雙紅瞳一冷,腦海裡的聲音更興奮了。
“乾脆把這片林子裡的小妖怪都吃了,都吃了,哈哈哈……”
“閉嘴!”
走到林子深處後,那雙紅瞳掃視了一遍四周。
“我已經聞到那老樹精的香味了,就在那兒。”
那雙紅瞳陡然盯住一個方向。
“出來。”他語氣冷淡地命令了一聲。
“這麼客氣乾嘛,直接動手不就行了。”腦海裡的聲音嘲諷道,“我看你是跟那個凡人女人待得太久了,膽子越來越小了。”
那雙紅瞳盯向前方走出來的綠裳老者。
老者手上拄拐,正是之前那位指點阿杏去點心鋪的柳公。
“閣下喚老朽出來,所為何事?”柳公和藹問道。
看到那張慈祥的臉,他皺了皺眉,像是不屑跟一個老頭動手,冷淡道了一聲,“你走吧。”
“廢物,看來還是得我親自動手。”
那雙紅瞳陡然變得陰冷無比,瞳孔微微一縮,與蛇瞳無異,那是狩獵者的眼神,冷血,殘忍,狡詐,不會有任何一絲憐憫和慈悲,隻追求殺戮的快感。
被那雙眼睛一盯上,柳公便有種不寒而栗之感。
下一刻周圍騰地竄起一圈火紅的烈焰。
即便是如柳公這樣的大妖,也依然免除不了對火的忌憚。
“老頭,你是自己乖乖獻上精元,還是讓我把你給吃了?”
話音未落,那雙邪冷的紅瞳便閃現在柳公麵前。
“真是的,怎麼連我也變得話多了?”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忽然一抬手就掐住了柳公的脖子,瞳中亮起邪冷的紅光,準備吸食精元。
下一刻一隻雪白的虎掌在空中一踏,周圍的烈焰一瞬熄滅。
“見鬼。”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旋即放開柳公跑了。
月光下,那隻白虎淩空踏在山林上方,周身籠罩著一圈光暈,僅僅是在空中站著,便散發出一股王者的威懾感。
柳公伏首,恭敬道謝,“多謝神君。”
白虎踏空而去。
柳公伏首恭送。
……
院子裡,沈綿坐在屋門口看星星,旁邊放著那盞夜明珠燈籠。
街上傳來兩聲梆子響,已經到二更了。
她往右邊的屋子瞄了瞄,估摸著人是不是不回來了?
再等了會兒後,她起身拍了拍衣裳,準備回屋睡覺。
剛轉過身,她就聽見身後咚地一聲響,像是有什麼重物落在了地上,回頭一看,看到地上趴著個東西,像是個人。
狗子先跑了過來,低頭聞了一下,又朝地上的人叫了兩聲,對方也沒有反應。
沈綿過來後,先拿燈籠照了照臉,一照被驚了一下。
那張臉上長出了一片片火紅的蛇鱗,但長出來的不多,還是能一眼認出原本的模樣。
確認是鐘吾後,沈綿又拿燈籠給他從頭到腳地照了照,也沒發現外傷,準備把他翻個麵再照一照,正考慮著該從哪兒下手把他翻過去,就聽見他在說夢話,也聽不清在唸叨什麼。
她把腦袋湊近過去一些,又聽見他在問著為什麼。
然後她發現他在打冷顫,身子也漸漸蜷縮起來。
臉上的蛇鱗也漸漸褪去鮮豔的光澤,像是在逐漸喪失生機一般。
沈綿讓狗子看著人,旋即跑去廚房,緊接著裡麵響起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像是在不停地丟東西,過了會兒,她便端著炭盆出來了。
盆裡裝了滿滿當當的木柴,上麵蓋著一把蒲扇。
回來後,她先把木柴拿出來,旋即跑去屋裡拿來火摺子,先將底下鋪的木屑點燃,然後用蒲扇慢慢扇,等火燒起來些後就往裡麵加木柴。
木柴都曬得很乾,很容易便燒燃了。
等火燒旺後,鐘吾漸漸停止了打冷顫。
拿出來的木柴都添進去後,沈綿又去廚房抱了一堆木柴出來,一邊往炭盆裡加柴一邊觀察著鐘吾的臉。
當最後一片火紅的蛇鱗褪去後,他的眼皮動了動,像是要醒過來了。
睜開眼時,他最先感覺到的是溫暖。
那雙紅瞳中倒映出一片明亮的火光,看起來很溫暖。
他不自覺地抬起手,伸向那片火光。
然後被蒲扇拍了一下。
他看向火光後麵映著的那張臉,不自覺便念出了一個名字。
沈綿沒聽清,以為他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又在問為什麼。
“還冷嗎?”她往盆裡又加了兩根柴。
鐘吾起身坐在她對麵,一直盯著盆中燃燒的火焰,沒有開口說話,安靜得出奇。
沈綿也沒有再開口,狗子也回了老地方安靜地趴著。
院子裡隻有木柴燒得嗶嗶剝剝的聲音。
沈綿看著紅亮的火星子飄向夜空,仰頭望著頭頂澄澈的星空自言自語道,“要是再多幾個人,就能辦篝火晚會了。”
“當凡人是什麼感覺?”鐘吾看著麵前的火焰忽然開口問道。
沈綿想了想,回道:“大概就是一覺睡到天亮,每天想一下一日三餐要吃什麼這樣的感覺吧。”
過了會兒,他冷淡吐出兩個字,“無聊。”
“那你呢,難道以前過的都是打打殺殺,一點都不無聊的日子?”沈綿順勢反問了一下。
他又不說話了。
沈綿理解為詞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