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綿到國公府附近時,一隻紙鳶正好飛過來落在了她麵前。
她彎腰撿起紙鳶,四處看了看,以為是哪個小孩的風箏線斷了。
然後一名仆從走過來行禮道:“小娘子手上的紙鳶是我家二公子的。”
沈綿將紙鳶還給對方後,那名仆從讓她稍等。
見對方進了國公府,沈綿這才知道府裡除了大公子,還有位二公子。
過了會兒,那名仆從又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一張請柬。
“明日府上設宴,還請小娘子務必賞臉。”
沈綿有點詫異,自己隻是撿了個風箏,這樣就被邀請參加宴會了。。。
這位二公子莫非跟寧王殿下一樣,都是不拘小節的性情中人?
她心想。
……
當沈綿回來時,快到傍晚了。
她先去跟璘華彙報自己的調查進展,然後從小挎包裡掏出那張請柬,將自己撿到紙鳶的事說了一遍,問他要不要去赴宴?
“你想去嗎?”璘華溫言問道。
沈綿點了點頭,“我想見見那位阿阮姑娘。”
“那便去吧。”璘華便將事情定下了。
沈綿偷瞄了一眼他的臉,感覺明天在國公府亮相時怕是會引起騷動,想到之前的中元節,不禁輕歎一口氣。
“不想去了?”璘華略帶一點詢問的語氣。
沈綿搖了搖頭,小聲道,“我怕會有人騷擾你…”
璘華眸中掠過一絲微愣。
“上次中元節就有好多人想約你去曲江池邊放燈…”沈綿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明天應該不會有人約我放燈。”璘華微笑道。
不管怎樣,沈綿還是被安慰到了,便不糾結這件事了,轉頭看了看門外的天色,若無其事地提起一句,“是不是該吃晚飯了?”
話一說出口,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聽起來有點像飯桶,就知道吃。。。。。。
她坐在凳子上默默反思了會兒,仆從便把飯菜端過來了。
她也如願和他共進晚餐~
雖然基本上都是沈綿在吃,璘華偶爾動一下筷子,但至少是在同一張桌上吃飯,一抬頭就能看到那張盛世美顏,用起餐來都格外愉快~
晚上,沈綿泡著溫泉花瓣浴,想著明天該怎麼和那位阿阮姑娘私聊,或者……偷偷溜去對方的住處,找找看有沒有偶人?
……
翌日,沈綿和璘華乘馬車來了國公府。
馬車是普通的兩馬馬車,車廂頂上也沒有鑲嵌那顆蜃珠。
門口迎客的仆從剛將客人迎進去,見又來了一輛馬車,緊趕兩步過來迎接。
當馬車裡的人撩開車簾,行下馬車時,仆從的視線先打量了一下兩人的穿著打扮,大概判斷了一下兩人的身份。
沈綿作日常打扮,看起來不太起眼。
璘華平日裡的服飾看起來便很講究,透著一種矜貴的氣質,一看就不普通。
而當視線打量在兩人臉上時,卻發現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嚴重偏差。
前者看似不起眼,長相卻一點都不普通。
仆從略微打量時眼中便閃過驚豔,又感覺有點麵生,要不然這樣年輕貌美的小娘子多少會有印象。
而後者看著氣質不凡,長相卻很普通。
仆從掃了一眼便略過了,像是看到了一張十分普通的臉,普通得沒有任何特點能讓人記住。
沈綿出示請柬後,仆從便將兩人領了進去。
之後,沈綿跟著一名婢子往花廳去了,女眷的席位設在那邊。
路上沈綿隨口問了問那邊院子住的什麼人,這邊院子住的什麼人,問得婢子一臉奇怪地打量她,還以為她有點居心不良。。。。。。
沈綿便將自己昨天撿到二公子紙鳶的事講了一遍,說自己是第一次來國公府,怕等會兒認錯了路,讓婢子彆見怪。
見她說得真誠,婢子便放下了戒心,給她介紹了一下府裡的佈局。
另一邊,那名領著璘華的仆從去了男席那邊,已經到了不少客人。
有的在作詩,有的在投壺,有的在飲酒,宴會的氣氛看起來很是愜意放鬆,不拘一格。
正前方的亭中另設一席,應是主人的席位,但沒坐人。
投中的中年人被周圍的人一番恭維,正是宴會的主人,蕭國公。
那名仆從等了會兒,然後準備將人帶過去見自家國公爺,一回頭,才發現身後已經沒人了,忙四處看了看,忽然一怔,一臉“自己在找誰來著”的茫然模樣,回想了一下就想不起來了,便退下了,繼續去接待彆的客人。
……
這邊,沈綿跟著婢子先到了廂房。
還未開席,女眷都在這兒歇腳,年長的夫人們在陪國公夫人說話,年輕的小娘子們三兩聚在一塊跟閨蜜說悄悄話。
當沈綿過來時,眾人的視線都陸續轉移到了她身上,都用一種新奇的目光打量她,像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穿著樸素的客人,身上還挎著個小挎包,看起來十分接地氣。
沈綿也悄悄打量了一下在座的人,然後向正前方的國公夫人行了一禮。
眾人看她麵生,交頭接耳地問了問彼此,都沒人認識她。
那名領她過來的婢子過去跟國公夫人低聲稟報了幾句話,國公夫人點了點頭。
然後那名婢子過來跟沈綿道:“等會兒就開席了,小娘子先坐會兒。”
沈綿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待著,幸好她一向看得開,要不然這種場麵肯定要社死過去。
國公夫人和另外幾位夫人說話時往她那邊看了看,像是在說她的事。
沈綿感覺應該是在說自己撿到紙鳶的事,這樣倒也省得她跟每個人都解釋一遍了,反正是二公子讓人把請柬給她的,又不是她偷的,不怕彆人知道。
當一名婢子過來稟報說宴席已經備好了,沈綿鬆了口氣,總算能換個場合了,然後跟著往花廳去了。
開席後,沈綿坐在宴席末尾,旁邊那位穿鵝黃長裙的年輕小娘子和旁邊那位穿石榴裙的年輕小娘子說悄悄話,沈綿聽到了隻言片語,聽到一個二公子就知道在說她撿到紙鳶的事。
她默默吃東西,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得很矜持,筷子也輕拿輕放,儘量不發出聲響。
要是皇甫瑾看到她現在這副矜持模樣,估計都有點懷疑是不是她本人了。
沈綿雖然平日裡有點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不過在正式場合,一向奉行乖巧原則,至少不會讓人笑話。
宴席中途,沈綿悄悄起身離開了。
留意到她離開的人以為她去更衣,也沒人多問什麼。
走遠後沈綿拐了個彎,往大公子的住處去了,之前婢子給她指了個方向,她留神觀察了一下往那邊去的路。
但路線比她想得要複雜一點,穿過兩段迴廊和一道門洞後,她就有點迷路了。
剛一回頭,她冷不丁嚇了一跳,看清身後的人後,又不禁驚喜。
“阿阮姑孃的住處在那邊。”璘華示意了一個方向。
然後兩人便往那個方向去了。
路上也沒碰到彆的人,沈綿一開始偷偷摸摸的步伐也逐漸放鬆下來,還悄悄問璘華有沒有人騷擾他?
他從袖中摸出一物,是顆通體碧綠的珠子。
“這是蜃珠?”沈綿有點驚訝,心想該不會就是鑲嵌在馬車頂上的那顆蜃珠吧,還能取下來帶在身上嗎……
他輕點了一下頭,道:“見過我的人,很快都會忘了我。”
“那我不會忘了你吧?”沈綿有點擔心道。
“不會。”璘華溫言回道。
沈綿便放心了。
……
到了一處小院附近,璘華從袖中摸出一隻紙鶴。
沈綿好奇地看著紙鶴從他掌心飛起,朝小院飛去。
紙鶴飛進小院後,璘華道:“裡麵沒人。”
沈綿心想人是不是出門了,因為她在女眷那兒沒有見到阿阮。
兩人進小院後,璘華伸出手,紙鶴從牆角那兒飛了過來,輕落在他掌心,他將紙鶴收回袖中,道,“東西埋在那兒。”
沈綿微微一愣,往牆角那兒看去。
璘華稍抬手,牆角那兒的土便開始鬆動,逐漸露出偶人的腦袋和軀乾,當偶人完全從土裡出來後,他稍勾手,偶人便飛了過來,懸停在兩人麵前。
偶人是用木頭做的,上麵寫著某個人的生辰八字,用鮮紅的字型寫著,腦袋上釘著一根釘子,上麵纏繞著一根頭發。
沈綿湊近過去看時,發現那頭發是被釘子釘進了偶人裡,同時隱隱聞到了一絲血腥氣,開始她還以為那生辰八字是用硃砂寫的,沒想到還摻了血。
“有血腥氣。”她指了指上麵寫的字。
璘華回道:“是人血,以血為引,施加的詛咒會更有效,破咒後,受到的反噬也會更重。”說到這兒,他微微一頓,“但這不是普通的偶人。”他伸手一拈,從偶人中拈出一根暗紅色的絲線。
沈綿看到那絲線是從偶人胸口鑽出來的,竟然一直延伸到了院子外麵!
“這是什麼?”她問道。
“傀儡絲。”璘華回道。
沈綿看著那延伸出去的絲線,心想那另一頭該不會就連在蓉娘身上吧?!
“去看看吧。”璘華將偶人籠入袖中,袖中延伸出一根暗紅色的傀儡絲,宛若蛛絲一般。
兩人跟著傀儡絲延伸過去的方向離開了小院。
……
另一邊的宴席上,坐在沈綿旁邊那名穿鵝黃長裙的年輕小娘子見她一直沒有回來,跟旁邊穿石榴裙的年輕小娘子悄悄說了一下,還讓婢子去找了找人,婢子回來後說沒找到,兩人估摸著是先回去了。
宴席結束後,國公夫人也發現沈綿不見了,讓人去找了找,沒有找到。
另外幾位夫人估摸著是怯場了,就偷偷離開了。
國公夫人還是有點不放心,悄悄吩咐了婢子一聲,讓婢子去二公子那邊瞧瞧,像是擔心沈綿會偷溜過去私會一樣。
而沈綿連這位二公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何況她一直都覺得沒人比美人老闆長得更好看了~
婢子回來後稟告了一聲,國公夫人這才放心。
……
這邊,兩人跟著那根傀儡絲離開了國公府。
當兩人走到謝琰所在的那條巷子口時,沈綿心下一沉,真連在蓉娘身上!
門口停著另一輛馬車。
那傀儡絲便是從門裡延伸出來的。
當兩人走過來時,沈綿看到了那輛馬車,知道那就是阿阮的馬車,擔心阿阮會對蓉娘不利。
然而下一刻,當她看見從大門裡走出來的人時,驚訝地發現那傀儡絲竟然連在阿阮身上!
蓉娘送阿阮出來後,阿阮乘上馬車離開了。
蓉娘準備關門時,聽到沈綿喊了自己一聲,這纔看到兩人,忙請兩人進去,又喊了一聲謝琰,後者從書房裡出來,忙迎過來行禮。
“剛才那位是阿阮姑娘?”沈綿隨口問了一句。
蓉娘點了點頭,謝琰還有點窘迫。
因為他昨晚把之前阿阮來找自己的事跟蓉娘說了,蓉娘一開始是有些生氣,但看在他實話實說的份上,也沒有抓著這件事不放,但跟他約法三章,日後有什麼事都一起商量,不能瞞著對方,有福一起享,有禍一起扛。
今天阿阮過來,要跟蓉娘單獨說話,謝琰也不太好意思見阿阮,便一直在書房溫書,準備參加來年的科考,連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進屋後,璘華從袖中拿出那個偶人。
看到東西,兩人都吃了一驚,再看到上麵寫的生辰八字,更加驚訝。
“這是…蓉孃的生辰八字!”當初交換庚帖時謝琰便知道了蓉孃的生辰,一直都牢記在心。
“是誰要害我?”蓉孃的聲音也有點發抖,既憤怒又後怕,沒想到真有人用這種邪術害她!
“這偶人是埋在那位阿阮姑孃的院子裡。”璘華溫言回道,也沒做什麼鋪墊。
每當這時候,沈綿就不禁欽佩他,真是問什麼答什麼,一點廢話都沒有。
聽到這個答案,兩人都是一臉不敢相信的震驚模樣。
“確實是埋在她院子裡的牆角那兒。”沈綿說明瞭一下具體位置。
“真的……是她……?”蓉娘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沈綿看向璘華,還有一絲不確定,也可能是彆人埋在那兒的。
璘華輕點了一下頭。
沈綿的那絲不確定便消失了。
“這偶人上還連著傀儡絲,需先解了傀儡絲,才能破咒。”璘華囑咐了一下,“破咒前,如意簪不可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