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綿回來時,見巷口候著一名婢子,忙走了過去,婢子向她行了一禮,領著她進去了。
而街上路過的人都沒往巷子口看一眼,像是看不見一樣。
巷道寬闊安靜,除了一座宅子便看不到其它建築了,彷彿是單獨開辟出來的一塊空間,就像之前的白府一樣,但比白府更大,晚上也沒有白府那種陰森的氣氛。
月落中庭,分外皎潔明亮。
而白天也很適合賞玩,曲徑通幽,一步一景,比寧王府後花園還要幽深曲折,引人入勝。
沈綿還沒好好逛過園子,打算吃完午飯後再慢慢逛,有一下午的時間可以消磨。
不過她得先跟美人老闆說說那位阿阮姑孃的事。
午膳同樣擺了一桌。
沈綿覺得自己一個人鐵定吃不完,問兩名婢子有沒有吃飯,兩人搖了搖頭,她便邀請兩人一塊吃,兩人同樣搖頭。
“你們,是不是不用吃飯?”對於一些奇怪的點沈綿也有點敏銳。
兩名婢子點頭。
果然美人老闆身邊就沒有等閒之輩,沈綿心裡默默感歎了一下,然後拿起筷子,能吃多少是多少,又給兩名婢子提了一點小小的建議,晚飯可以不用準備這麼多菜,她一個人吃的話,兩個菜就夠了,早飯的話也可以少點,可以減兩個小菜和飲品。
兩名婢子點頭記下。
吃完飯後,沈綿先出去走了走消消食,邊走邊逛,不知不覺間便逛得有點迷路了。
她前後左右地瞄了瞄,不太確定哪邊是回去的方向,正準備用老辦法指路,然後婢子便出現了。
……
當沈綿過來璘華的住處時,先探出腦袋往院子裡那棵合歡樹下瞄了瞄,樹下沒人,再往前方的屋子瞄了瞄,見門開著,人應該在屋裡。
當她快走到門口時,起了一點偷窺的心思,然後躡手躡腳地偷摸過去,貓著腰躲在門邊,剛探出眼睛準備偷看裡麵的人在乾什麼,冷不丁就看到了人,正好站在她麵前。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沈綿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我還以為你出去了。”她直起腰,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配上兩聲哈哈的乾笑,緩解了一下尷尬的氣氛。
“沒有。”璘華溫言回道。
“我上午出去了。”沈綿順口接了一句,貌似忘了早上過來時就跟他說過了。
璘華輕點了一下頭。
“我去看了看蓉娘,她已經沒事了。”沈綿說著往屋裡悄悄瞄了一眼,想加上一句“方便參觀一下你的臥室嗎”,也隻是想想而已。
“要進來嗎?”璘華往旁讓開。
沈綿微微一愣,旋即點了點頭,跟著進去後又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答應得是不是太快了,是不是有點不矜持,琢磨了一下便不想了,注意力被屋子裡的佈置吸引過去。
屋子裡有淡淡的香味,是月桂的清香,和她屋裡的香味一樣。
窗台上也跟她屋子裡一樣,擺著一隻白瓷花瓶,裡麵裝著一根碧綠的月桂枝。
當她的視線掃到裡麵的床榻時,微微臉紅地側開了眼睛。
桌上擺著一盒點心,看到紅金相間的禮盒,沈綿愣了一下。
之前她生日那天就收到過同樣的禮盒。
上麵用金色顏料繪著一幅國色天香的牡丹花圖,花瓣盛開得宛若金蓮,奇異而華美。
沈綿還保留著那個禮盒,感覺挺值錢的。
難道當初那個禮盒真是美人老闆送的?
轉念一想覺得不太可能,當時還是自己告訴美人老闆今天是她生日,而且美人老闆也當麵送過禮物給她。
根據她這些日子對美人老闆的瞭解,他應該不會選擇這種複雜的送禮方式:先偷偷送出禮物,然後在某一天給出驚喜揭曉謎底。
“這是,”沈綿頓了一下,轉頭看向璘華,“彆人送的嗎?”
“這是月令樓的招牌點心,十二花糕。”璘華開啟盒子,將點心盒輕推過去給她吃。
沈綿這才知道那份生日禮物來自洛陽,她撿起一塊粉嫩的桃花糕,邊吃邊想會不會是家裡人給她送的,轉念一想覺得不是,畢竟之前也沒送過,突然送來生日禮物也有點奇怪,而且還是偷偷地送……
“好吃嗎?”璘華溫言問道。
沈綿點了點頭,又撿起一塊杏花糕,然後跟他講起蓉娘、謝琰和阿阮三人之間的故事。
又告訴了他一個秘密,那位阿阮姑娘似乎和蓉娘謝琰之間有點隔閡。
因為當時對方撥開車簾回頭看時,沈綿瞧見了對方臉上的表情,有點陰沉。
而蓉娘覺得自己和阿阮的關係很好,想必也沒意識到後者心裡可能對自己產生了隔閡。
至於這隔閡到底是什麼,沈綿還不得而知。
開始她推測是謝琰,但要是那位阿阮姑娘真想嫁給他,應該也不會嫁進大戶人家。
難道其中還另有隱情?
沈綿還需要掌握更多線索,也不能就此推斷厭術的事和阿阮有關,打算再找謝琰聊聊,也許他還知道蓉娘不知道的事。
“要不咱們在這兒多待兩天,等把厭術的事解決了再回去?”沈綿期待地看著璘華。
“也好。”他回道。
沈綿保證一有新線索就來告訴他,躊躇滿誌地準備開啟探案。
下午,她又出去了,準備找謝琰瞭解情況。
經過一家茶館,沈綿進去要了間包廂,給了夥計一筆跑腿費,跟他說了個地址,讓他去傳個口信。
等了約莫半個鐘頭,夥計把人帶過來了。
當謝琰看到沈綿,既驚訝又奇怪。
因為夥計給他帶的口信是,有位同窗好友邀他一敘,而且沈綿上午剛去過他家。
沈綿請他坐下後便說明來意,想多瞭解一下阿阮姑孃的事。
謝琰不禁窘迫,連說話都有點結巴,“都…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就是想多瞭解一點情況,早點把下厭術的人揪出來,”沈綿解釋道,“阿阮姑娘和你們關係親近,說不定能從她那兒找到新線索。”
“前輩請講。”謝琰也擔心背後下厭術的人還會對蓉娘不利。
“阿阮姑娘嫁進了哪戶人家?”沈綿問道。
謝琰回道:“蕭國公府。”
“那她在府裡過得好嗎?”沈綿問完見謝琰神色遲疑,像是不好說出來,大概知道了答案,“是不是過得不太好?”
謝琰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還知道什麼?”沈綿保證道,“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彆人說。”
除了美人老闆,她心裡默默加了一句。
謝琰猶豫了會兒,吐露出一件事。
在他和蓉娘定親後,阿阮來找過他。
話一說出口謝琰就顯得不安。
見他這副忐忑的樣子,沈綿差點誤會他乾了什麼虧心事,問兩人乾了什麼?
謝琰連忙解釋說兩人什麼都沒乾,隻是說話,他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做對不起蓉孃的事!
沈綿覺得他沒有說謊,繼續問道,“那她都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謝琰遲疑了一下,“大公子對她不好,把她娶進府裡後沒過幾天就冷落了她,府裡的人都,”他又頓了一下,想換個委婉點的說法但沒找到,便如實說了,“看不起她,她在府裡過得很艱難,想…想…”
謝琰臉都漲紅了,也沒道出個所以然。
“想什麼?”沈綿追問道。
謝琰磕磕巴巴地回道:“想讓我帶她走…”
“然後呢?”沈綿眯了眯眼。
“我告訴她,我跟蓉娘已經定親了,絕不能辜負蓉娘,彆的我要是能幫得上忙的話會幫她,但這件事不行。”謝琰如實回道。
沈綿有點火大,“彆的什麼忙都可以嗎,萬一人家要你幫她生個孩子呢?”
謝琰一愣,旋即窘迫得麵紅耳赤,忙擺手道:“不行!這…這怎麼成!”
“那你回去後就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蓉娘,彆瞞著她了,萬一日後她要是從彆人口中知道了,那你倆誤會可就大了。”沈綿給他一個忠告。
謝琰覺得有道理,點頭應下。
“當初阿阮姑娘嫁進國公府,是自願的嗎,不是那大公子仗勢欺人,強搶民女吧?”沈綿問道。
謝琰緩緩搖了搖頭,“她應該是自願的。”
因為當初阿阮告訴他要嫁進國公府時,是高興的。
沈綿托腮琢磨了會兒,“那阿阮姑孃的父親呢,有沒有回來找她?”
謝琰點了點頭。
之前蓉娘跟他說過這件事。
阿阮嫁進國公府後,她父親回來跟蓉娘打聽過,蓉娘讓他彆去找阿阮麻煩,她父親說要去國公府道聲恭喜,蓉娘覺得他肯定是要去找阿阮要錢,先去給阿阮提個了醒,後來蓉娘就沒再見過她父親。
阿阮回來時,蓉娘還問過她,她父親有沒有去找她要錢,阿阮說她父親沒有來找過她。
蓉娘覺得對方估計是良心發現,又或者是得罪了什麼人,又躲起來了。
沈綿問了問阿阮的弟弟,謝琰歎了口氣,人還是杳無音訊。
阿阮的事問得差不多後,沈綿又問了問那趙二的事。
從謝琰口中得知,那趙二從小就看不慣他,喜歡找他麻煩。
他背書,趙二就非說他是在背後罵自己,讓他賠禮道歉。
他走路,離對方還有一米來遠,趙二就衝到他跟前,非說是他撞了自己,還踩到了自己的腳,讓他賠錢。
他就算是出門買點柴米油鹽,要是被趙二瞧見了,就非說東西是他偷的,要抓他去見官,胡攪蠻纏一番後就把東西搶走了。
而一看到蓉娘過來,趙二就邊放狠話邊溜走了。
沈綿默默總結了一下對方的特點:沒事找事、喜歡碰瓷、小肚雞腸、愛占小便宜、無理取鬨、欺軟怕硬、偷雞摸狗……
總而言之,就是個無賴。
而無賴就有可能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那你成親那天,他有沒有找過你麻煩?”沈綿問道。
“他那天過來喝了喜酒,還恭喜我…”謝琰現在說出來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額……
沈綿本以為對方是個百分百無賴,沒想到性格還有點複雜,是有什麼相愛相殺的癖好嗎。。。。。。
轉念一想,事出反常必有妖。
說不定就是趁喝喜酒的時候,人多眼雜,方便下手……
她讓謝琰仔細回想一下對方那天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謝琰能記得的是,趙二那天特彆高興,還要跟他喝酒劃拳,趙二自己也喝了很多酒,然後喝醉過去了,他便托熟人把對方送回去了。
“前輩是懷疑…?”
“當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一個,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沈綿引用了一下福爾摩斯的話,謝琰雖然不解,但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從茶館出來後,謝琰還沒走兩步路,就被身後的人揚聲喊了聲“謝呆子”,他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趙二。
“你來這兒乾什麼?”趙二跟個趾高氣揚的大公雞一樣地走了過來,又往茶館裡瞄了瞄,一臉猥瑣道,“是不是在裡麵私會小娘子?”還沒等謝琰開口,他就嚷嚷道,“你等著,我這就去告訴你家那個潑婦!”
聽到後麵兩個字,謝琰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蓉娘是我娘子,你要是再對她出言不遜,休怪我不客氣!”
趙二還是第一次見對方翻臉,慫了一下,又開始耍無賴,“你不客氣一個我看看,來呀,打我呀,我看你敢不敢!”
趙二把脖子一梗,像是篤定謝琰不敢動手。
下一刻他就被人打了一雞毛撣子,緊接著被連打五六下,打得又是跳腳又是嗷嗷叫。
“你敢打我,你給我等著!”
“不是你說,來呀,來打我呀,我這不是滿足你的願望嗎。”
沈綿手拿雞毛撣子,揮舞了兩下,“要不要我再幫你鬆鬆筋骨?”
趙二氣得一臉豬肝色,旋即開始造謠,指著謝琰的鼻子道,“好啊,你們這對姦夫—”
“你再說一個字試試!”沈綿拿雞毛撣子把他一指,趙二又慫了一下,“知道我是從哪兒來的嗎?”
“難不成你還是天王老子…?”趙二嘀咕了一句。
“知道長安城裡的寧王殿下嗎?知道長安城裡的長公主殿下嗎?知道長安城裡的皇甫將軍嗎?”沈綿一連三問,把趙二唬得一臉懵。
沈綿又幽幽加上一句,“知道用巫蠱之術害人會被判什麼罪嗎?”
趙二更懵了。
應該不是這貨。
沈綿做出初步判斷。
“我已經記住你了。”
一句話唬得趙二愈發心驚膽顫,不過他也十分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連忙賠禮道歉,然後腳底抹油地逃走了。
“他肯定會找你打聽我的身份,你就說不知道。”
不過謝琰本來就不知道沈綿是什麼身份。
謝琰告辭後,沈綿回店裡將雞毛毯子還給了夥計,然後跟街邊的小販打聽了一下蕭國公府的位置,便往那個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