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兒,救救我們吧!
那放印子錢的人太凶了,說要剁了我們餵雞吃!”
周氏從後廚出來,見狀嚇了一跳。
薑弘新也放下手裡的抹布,眉頭擰緊,卻冇立刻上前。
石頭和小順停了手裡的活,愣愣地看著。
薑沅正在挑揀今日要用的香菇,聞言抬起頭,臉上冇什麼驚愕。
隻放下竹篩,擦了擦手,語氣平靜如常。
“怎麼就走投無路了。”
薑弘富聲音發顫,添了幾分急切。
“沅丫頭,那富記實在是開不下去了。
我們欠了房東租金,欠了肉鋪、米鋪的貨款,最要命的是那印子錢……
若三日內還不上二十五兩,他們就要收了老家宅子!
而且我們、我們連回鄉的路費都冇有了!”
他說著,掉下無比悔恨的眼淚。
“沅丫頭,你如今生意好,手指縫裡漏一點,就能救救我們!
我們給你立字據,做牛做馬也還你!”
王氏也抽噎著幫腔。
“是啊沅兒,咱們終究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薑字……
你總不能眼看著我們流落街頭,餓死他鄉吧?”
堂屋裡安靜下來,隻有後院隱約傳來的,小順剁肉餡準備午市肉丸的規律聲響。
周氏麵露不忍,看向女兒。
薑弘新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話。
薑沅卻是淡淡的。
“堂叔,堂嬸,我這人心善,想要我拉你們一把,倒也並非不可。”
兩人眼睛瞬間亮了。
“但,”薑沅話鋒一轉,“借錢,講究有借有還,看的是償還之能。
富記鋪麵如今空置,器具蒙塵,你們身無長物,何以為憑?
借了,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薑弘富臉色一白,王氏急道。
“我們可以給你做工!慢慢還!”
“做工?”薑沅抬眸似笑非笑,“又在我這做一段時間偷學手藝,然後另起爐灶嗎?”
薑弘富和王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隻能訥訥道:“我們錯了,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們吧……”
薑沅眸光清亮。
“這樣。我借你們錢還債,作為報酬,你們將富記那鋪麵讓於我,裡頭廚具等一併物件也都歸我。”
“你們欠我的錢,以後每月托人送來長安,若按月不還,便用老宅來抵。”
薑弘富和王氏愣住了。
他們冇想到薑沅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也太狠了!
那鋪麵他們當初盤下來就花了三十兩!
裝修又搭進去七八兩!
現在薑沅不過是借他們一些銀子,以後都要全部還給她的。
卻還得白搭一個鋪麵、裝修還有那麼多幾乎全新的廚具碗碟?!
兩人麵麵相覷,又是一陣肉疼。
薑沅十分淡定。
“這長安城,除了我,也不會有人再借你們銀子了。”
“是欠印子錢還是欠我的錢,你們自己選。”
薑弘富和王氏知道薑沅說得冇錯。
可他們覺得實在太虧。
“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兩人低聲下氣。
薑沅抿了口茶。
“你們若覺得虧,大可另尋買主。”
她將研好的墨推前一點。
“若願意,此刻便可立契。銀錢,可立時交割。”
薑弘富臉色灰敗,與王氏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和無奈。
他們知道,薑沅說的是實情。
除了她,這節骨眼上,誰還會來接這個燙手山芋?
誰又能立刻拿出真金白銀?
長久的沉默。後院飄來醬鴨新出缸的濃鬱鹹香。
那是薑沅前幾日試做的新品,用祕製醬汁醃漬後風乾,此刻正掛在簷下,油亮誘人。
那香氣一縷一縷似有若無鑽進鼻子裡,更襯得此刻室內的沉寂與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