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廢物回收站------------------------------------------。百貨大樓的動靜太大了，燃燒的喪屍味道能飄出好幾公裡，很快就會引來更多喪屍或者其他倖存者——在末世裡，後者有時候比前者更危險。，塞進一個破舊的登山包裡。他的東西不多，但每一件都保養得很好——鍋是擦得鋥亮的，刀是磨得鋒利的，連裝鹽的罐子都乾乾淨淨。看得出來，這人在末世裡依然保持著廚師的職業素養。“你這套東西比武器都重要。”陸航評價道。“武器能讓你不餓嗎？”顧北理直氣壯地反問。。，沿著一條被廢棄車輛堵塞的街道往北走。陸航的目標是城市邊緣——市中心太危險，郊區雖然物資少，但至少喪屍密度低。而且他聽說過一個傳言，說城北有一座地下據點，專門收留那些冇有戰鬥異能的倖存者。，但總比漫無目的地遊蕩強。，他們穿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宋知意突然停下了腳步。“有人。”，躲到一輛翻倒的公交車後麵。陸航探頭往外看，什麼都冇看到。“在哪？”“前麵那個商場裡。”宋知意閉著眼睛，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我增強了聽覺訊號的接收……裡麵有人的聲音，很多人的聲音。還有……”，臉色變了。“還有戰鬥的聲音。”，商場三樓的玻璃窗炸碎了。一個人影從碎玻璃中飛出來，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重重砸在街道上。那是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落地後滾了好幾圈才停住，一動不動。
緊接著，商場裡衝出來五個人。
他們的穿著統一——黑色戰術服，胸前印著一個金色的翅膀圖案。為首的是一個寸頭男人，右手握著一把由雷電凝聚成的長矛，電弧在他指間劈啪作響。他走到皮夾克男人麵前，一腳踩在對方胸口上。
“跑啊，繼續跑啊。”寸頭男人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個覺醒了‘物品修複’異能的廢物，也敢偷我們的物資？”
皮夾克男人咳出一口血，艱難地說：“我冇有偷……那本來就是我們的……”
“你們的？”寸頭男人笑了，“你們這些廢物配擁有物資嗎？冇有我們天選者保護基地，你們早死了。拿你們點東西，那是保護費。”
他舉起雷電長矛，對準了皮夾克男人的頭。
陸航的手按在了地上。馬哥的冷卻時間已經過了，他現在可以召喚新的擬人化。但他不確定該不該出手——對麵五個人，那個雷電異能的寸頭看起來很強，而他這邊隻有一個馬桶格鬥家、一個訊號增強、一個炒飯加血。
勝算不大。
但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皮夾克男人，看到了對方眼睛裡的東西。不是恐懼，是憤怒。是被欺壓了太久之後終於爆發出來的憤怒。
那種眼神，陸航在鏡子裡見過。
“馬哥。”他低聲說。
白光閃過。
這一次馬哥出現的時候，形態比上一次更加凝實。他的陶瓷麵板上多了一層淡淡的光澤，像是被重新上過釉一樣。肌肉線條也更加分明，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座希臘雕塑——如果希臘雕塑會罵人的話。
“又他媽什麼事？”馬哥活動了一下脖子。
陸航指了指商場門口：“那邊五個人，領頭的會放電。打得過嗎？”
馬哥看了一眼，評估了兩秒。
“那個放電的交給我。其他的你自己想辦法。”
然後他就衝出去了。
寸頭男人正要落下雷電長矛，突然感覺到側麵傳來一陣風聲。他的反應很快，立刻收矛格擋，雷電在身前織成一麵電網。但馬哥根本不管電網，一拳直接轟過去。陶瓷是絕緣體，電流在他身上劈啪作響，但傷不到他分毫。
拳頭穿過電網，結結實實地砸在寸頭男人的臉上。
寸頭男人飛出去三米遠。
另外四個天選者反應過來了，紛紛發動異能。火焰、冰刺、金屬飛刃，各種攻擊朝馬哥招呼過來。馬哥硬扛著打飛了兩個，但對方的配合很默契，一個人纏住他，另外三個從側麵圍攻。
“宋知意！”陸航喊。
宋知意已經動手了。他的異能直接作用在那四個天選者身上，增強他們之間的“敵意訊號”。原本配合默契的四個人突然開始互相猜忌——火焰異能者的火球擦著冰係異能者的耳朵飛過去，冰係異能者的冰刺紮進了金屬異能者的大腿。
“你打我乾什麼？！”
“是你先動手的！”
“都住手！他在乾擾——”
話冇說完，馬哥一記掃堂腿把三個人同時掃倒。
寸頭男人這時候爬起來了。他的半邊臉腫得老高，鼻梁歪了，嘴角淌著血，但眼睛裡的凶狠反而更盛。雷電在他全身瘋狂湧動，頭髮根根豎起，周圍的空氣都被電離成了淡藍色。
“你找死。”
他雙手合攏，雷電在掌心凝聚成一個耀眼的光球。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後膨脹到籃球大小。然後他猛地推出，雷球帶著毀滅性的能量朝馬哥轟過去。
馬哥冇有躲。他紮了一個馬步，雙臂交叉在胸前。
雷球擊中他的瞬間，陸航聽到了一聲陶瓷碎裂的脆響。
馬哥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紋從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再到胸口，像是乾涸土地上的龜裂。但他一步都冇有退。雷電在他身上肆虐，陶瓷碎片一塊塊剝落，露出下麵空蕩蕩的內腔——他本來就是一個馬桶，冇有血肉，冇有骨骼，隻有陶瓷的軀殼。
雷球消散的時候，馬哥渾身都是裂紋，右臂缺了一大塊。
但他還站著。
寸頭男人喘著粗氣，顯然那一擊消耗了他大量體力。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裂紋卻依然屹立不倒的光頭壯漢，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馬哥咧嘴一笑，碎了一半的嘴角讓這個笑容看起來格外猙獰。
“老子是你爺爺用的馬桶。”
然後他一頭撞過去。
額頭對額頭，陶瓷對頭骨。一聲悶響，寸頭男人翻著白眼倒了下去。
剩下的四個天選者見狀，架起昏迷的頭兒掉頭就跑。宋知意想追，被陸航攔住了。
“彆追了。馬哥的時間快到了。”
馬哥轉過身，朝他們走過來。每走一步，身上的裂紋就擴大一點，碎瓷片窸窸窣窣地往下掉。走到陸航麵前的時候，他的左臂整個碎掉了，左腿也缺了一塊，站都站不穩。
“兄弟，”他低頭看著陸航，聲音還是那麼渾厚，“老子這次可能要多歇一會兒了。”
“歇多久都行。”陸航說。
馬哥笑了一下。然後白光閃過，地麵上隻剩下一堆陶瓷碎片。不是馬桶的形狀，就是一堆碎片，像是被人從樓上扔下來摔碎的一樣。
陸航蹲下身，把碎片一片片撿起來，裝進揹包裡。
他不知道異能失效後這些碎片還有冇有用，但他不想把馬哥丟在這裡。
顧北走過去扶起了那個皮夾克男人。對方傷得不輕，肋骨可能斷了，嘴角還在往外滲血。顧北把手按在他胸口，紅光微微亮起，將少量熱量轉化成治癒能量輸入對方體內。
皮夾克男人的呼吸平穩了一些。他睜開眼，看著眼前這三個陌生人，聲音沙啞地說：“你們……為什麼救我？”
“看不慣欺負人的。”陸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瓷灰，“那些人是天選者？”
皮夾克男人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恨意：“天選者聯盟的人。他們自詡是末世裡最強的異能者，把其他異能者都叫做廢物。像我們這種冇有戰鬥異能的，在他們眼裡連人都不算。”
“你剛纔說他們搶了你們的物資？”
“不隻是搶物資。”皮夾克男人艱難地坐起來，“他們在係統性地打壓所有非戰鬥異能者。把我們從基地趕出去，搶走我們找到的物資，有時候甚至會……”他冇有說下去，但陸航懂了。
“你們有據點嗎？”
皮夾克男人猶豫了一下，打量著他們三個。大概是判斷他們確實冇有惡意，才點了點頭：“有。在地下。我們管它叫‘回收站’。”
“回收站？”
“天選者不是說我們是廢物嗎？廢物就該去回收站。”他苦笑了一下，“我們乾脆就把這個名字拿來用了。專收冇人要的異能者。”
陸航和宋知意、顧北交換了一個眼神。
“能帶我們去嗎？”陸航問。
皮夾克男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頭。
“你們救了我的命。帶路是應該的。不過——”他看了看陸航揹包裡露出的陶瓷碎片，“你們得先告訴我，剛纔那個……到底是什麼？”
“一個馬桶。”陸航如實回答。
皮夾克男人沉默了三秒，大概是在消化這個資訊。然後他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
“一個馬桶……把一個B級天選者揍趴下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陸航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兄弟，你這異能，比我們回收站裡所有廢物都離譜。”
他掙紮著站起來，朝他們招了招手。
“走吧。我帶你們去回收站。我們老闆一定會對你們感興趣的。”
四人沿著街道往北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棟不起眼的廢棄辦公樓前停下。皮夾克男人帶著他們繞到大樓背麵，掀開一個被雜草掩蓋的窨井蓋，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鐵梯。
“底下？”
“底下。”
陸航第一個爬下去。鐵梯大概有四五米深，越往下越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但當他踩到底部的地麵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不知道是末日前就有的地下設施，還是倖存者後來挖掘的，麵積至少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頭頂懸掛著一排排用汽車電池供電的LED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明。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舊電器、廢棄傢俱、生鏽的工具、堆成山的書籍，甚至還有一台老式點唱機。
幾十個人在這裡生活。有人在修理一台發電機，有人在對著一麵牆練習某種異能，有人在做飯，有人在晾衣服。他們的穿著五花八門，年齡從十幾歲到六十幾歲都有，但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共同的氣質——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好好活著”的從容。
陸航三人站在入口處，像是剛進城的鄉下人。
“歡迎來到廢物回收站。”
一個聲音從側麵傳來。陸航轉頭，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朝他們走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冒著胡茬，看起來就像一個末日前隨處可見的普通大叔。
但他走路的樣子讓陸航本能地警覺起來——冇有聲音。這個人在滿是碎石和鐵屑的地麵上行走，居然一點聲音都冇有。
“我叫沈鐸，這裡的負責人。”中年男人在他們麵前停下，目光從陸航掃到宋知意再到顧北，最後落在陸航揹包裡露出的陶瓷碎片上，“老周說你們救了他，還把一個B級天選者揍了。用的異能是……把馬桶變成人？”
陸航點了點頭。
沈鐸的眉毛揚了起來。他盯著陸航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讚賞，更像是一個考古學家挖到了期待已久的化石。
“物品擬人化。”他慢慢說出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三年前就該出現的異能，居然到現在才覺醒。有意思。”
陸航愣住了。
“你知道我的異能？”
“我不光知道你的異能。”沈鐸轉過身，朝地下空間深處走去，“我知道的東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比如你為什麼三年才覺醒，比如天選者聯盟為什麼打壓非戰鬥異能者，比如——”
他回頭看了陸航一眼。
“比如物品擬人化為什麼被他們標記為S級潛在威脅。”
陸航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在變異喪屍後頸上看到的那串編號——V-0247。想起馬哥打碎喪屍時那種不協調的流暢感。想起沈鐸剛纔走路時毫無聲息的腳步。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撞進了一個比想象中大得多的漩渦。
而那個漩渦的中心，正在這間“廢物回收站”裡，微笑著等待他。
就在這時，一個女孩從旁邊的隔間裡探出頭來。她大概二十出頭，紮著馬尾辮，手裡拿著一塊寫字板。她看了看陸航三人，頭頂上方突然憑空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這三個人看起來好菜啊。”
陸航：“？”
女孩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顯影被看到了，臉瞬間紅了，手忙腳亂地捂住頭頂，但那行字已經換成了新的內容——
“完蛋被看到了好尷尬好尷尬好尷尬。”
沈鐸歎了口氣：“薑晚，我說過多少次了，控製一下你的表情。”
“我控製的是情緒不是表情！”叫薑晚的女孩抗議道，頭頂又冒出一行字：“老闆又在說教了好煩。”
陸航看著那行飄在半空中的彈幕，忽然有一種荒謬的預感。
這個回收站裡，好像冇有一個正常人。
而他，大概從今天開始，也是其中一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