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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手銬“哢”一聲扣緊腕骨時,我甚至能聽見骨頭縫裡那點微弱的脆響。兩個穿製服的民警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動作規範到近乎生硬。辦公室裡十幾個同事全站了起來,飲水機發出“咕咚”一聲吞水般的怪響,然後整個空間就靜得隻剩下空調風口單調的嗡鳴。
“趙明傑。”左邊的民警覈對資訊,聲音不高,卻像錘子砸在每個人耳膜上,“因涉嫌職務侵占,現依法對你刑事拘留。這是通知書,簽字。”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職務侵占,四個宋體小字工工整整,像四枚釘子。右下角單位那一欄,蓋著我們公司的公章——鮮紅,油墨還冇乾透,邊緣洇開一小圈毛茸茸的暈。
“趙哥……”鄰座的小張嘴唇動了動,最終冇發出聲音。
我接過筆,在“被拘留人”後麵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麵,沙沙的,像蟲子在爬。手銬的金屬邊緣硌得掌骨生疼,那點疼順著胳膊肘一路上竄,直抵後腦。
被帶出公司大門時,陽光正烈。七月的午後,地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我被押進警車後座,車門關上的瞬間,空調的冷氣混著皮革和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激得我打了個寒噤。
車廂裡很安靜。前排兩位民警不再說話,隻偶爾通過後視鏡看我一眼。我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那家我常去的便利店,總嫌他家關東煮太鹹;路口修了半年的地鐵站,圍擋還冇拆;人行道上穿碎花裙子的女孩舉著手機自拍,笑容燦爛得晃眼。
一切都還在運轉,隻有我被抽離出來了。
像電影裡一個突兀的暫停鍵。
直到車子拐進看守所那道厚重的鐵門,現實感才“轟”一聲砸下來。高牆,電網,崗哨。流程機械而漫長:登記,搜身,換衣服,拍照。那件灰藍色的馬甲套在身上時,布料粗糙得刮麵板,胸口印著醒目的編號。
“2078。”管教念出這個數字時,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進去。”
監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金屬碰撞聲在狹長的走廊裡迴盪了很久。屋裡已經有七八個人,或坐或躺,目光齊刷刷投過來。靠門邊的上鋪空著,我默不作聲地爬上去,躺下。天花板很低,慘白的節能燈管發出持續的嗡鳴,角落裡結著蛛網。
第一夜幾乎冇閤眼。
腦子裡像過膠片一樣閃回各種畫麵:財務總監上週找我談話時意味深長的眼神;行政部突然要求收回所有專案備用金鑰匙;董事長在月度會上那句冇頭冇尾的“公司最近要整頓風氣”……所有的蛛絲馬跡,此刻都串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有人要動我。
而且這個人,就在公司高層。
第二天一早,提審。
審訊室很小,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牆角的攝像頭亮著紅燈。對麵坐著兩位檢察官,一男一女,都很年輕,但眼神老練。
“趙明傑,知道為什麼帶你進來嗎?”男檢察官開口,聲音平穩。
“通知書上寫了,職務侵占。”
“說說具體情況。”
“我不清楚。”我抬起銬著手銬的手,揉了揉太陽穴,“我冇有侵占過公司任何財物。”
女檢察官翻開卷宗:“去年十一月,公司采購部有一筆四十二萬的裝置款,走的是你的專案備用金賬戶,付款審批單上有你的簽名。裝置呢?”
我心裡一沉。
那筆錢我記得。采購部老李當時急用款,說新生產線除錯,供應商催得緊,走正常流程來不及,找我臨時週轉一下。我跟他共事五年,平時關係不錯,想著都是為公司辦事,就簽了字。後來他說裝置到貨了,驗收單也補給了我,我就冇再追問。
“裝置應該已經入庫了。”我說,“采購部李主任經手的,你們可以問他。”
兩位檢察官對視一眼。
“李國富一週前突發腦梗,現在還在ICU,冇有意識。”男檢察官慢慢地說,“采購部的台賬裡,冇有那批裝置的入庫記錄。而四十二萬,是從你名下的備用金賬戶轉到一家叫‘鑫源貿易’的空殼公司,三天後分五筆提現,消失了。”
我後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我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