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結束,Iseylia幫我推了晚宴,我們一起坐她的車,從側門離開。
車剛駛出會展中心,我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剛拿到的獎章,餘光卻忽然掃到玻璃窗外,那裏站著三個過分熟悉的身影。
我率先看見了雅晴。她站在烈日下,小小的一隻,穿著一條淺藍色連衣裙,臉熱得通紅,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了,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個小風扇。姐姐站在她身邊,手裏拎著大包,神情侷促又疲憊。而再往後一點,竟然是她的母親。
我看見她一直踮起腳往裏看,又被保安擋了回去,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站在香港會展中心那樣金碧輝煌的大門前,顯得格格不入。
我呼吸一滯,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意識讓司機停車,想要去把雅晴接過來。
“Nico,先別開門。”Iseylia顯然也看見了,她先一步開口,擋住了我的動作,“別停車,往前開一點。”
司機立刻應聲,車速卻慢了下來。
Natta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色立刻變了,低聲罵了句髒話,轉頭看向我,“她們怎麼會在這裏。Artemis,你別管她們,我們走。”
我盯著窗外,沒說話。那種剛剛拿完獎時還浮在雲端的感覺,在這一瞬間被拽得粉碎,像有人直接把我從高台上扯下來,重新摁回了最狼狽、最不想回頭去看的過去裡。
Iseylia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背,掌心溫熱,語氣卻很冷靜。
“說不定她們看了新聞,故意來堵你。”她看著我說,“也可能又是苦肉計。你別下去,我會讓司機安排人送她們離開。”
Natta也立刻點頭,眉頭緊皺,“我也覺得。Artemis,今天這種日子,她們找到這裏來,怎麼看都不正常。誰知道,你媽媽又想做什麼。”
我還是沒說話,隻是握住了Iseylia的手,內心糾結。
就在這短短幾秒裡,雅晴忽然抬起頭,不知是不是隔著車窗看見了我。她愣了一下,緊接著雙眼放光。哪怕隔得這麼遠,我也能看見她臉上那種孩子才會有的,毫無保留的驚喜。
然而下一秒,我看她似乎站不穩,險些摔倒。
香港四月已經悶得像一口密不透風的蒸鍋,雅晴不知在太陽底下站了多久,小臉紅得不正常。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想起我站在店門口、站在巷子口、站在父母爭吵聲裡的樣子。
沒有人會問我熱不熱、累不累、難不難過,所有人都隻會問我,為什麼不懂事一點,為什麼不能體諒大人,為什麼不能再忍一忍。
我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對不起。”我轉頭看向Iseylia和Natta,聲音很輕,卻很清楚,“今晚,我可能不能和你們一起慶祝了。”
Natta立刻要說什麼,我卻已經先搖了頭。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我朝她們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很疲憊,“但我不想…雅晴經歷我小時候的事。”
Iseylia看了我幾秒,沒有勸我,隻是慢慢收回了手。
“好。”她點頭,看著我淡淡微笑,“那我陪你下去。”
“不用。”我立刻搖頭,對著Iseylia和Nattalie抱歉地說,“今天已經夠亂了,你和Natta先回去。我處理完了,再去找你們。”
Iseylia看著我,目光很深。過了幾秒,她才輕輕點頭,“那我安排一個司機給你,有任何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嗯。”
我剛推開車門,熱浪就撲麵而來,像有人把我重新丟回那座我以為早已逃離的城市。
高跟鞋踩在會展中心門口的石磚上,聲音很輕,可雅晴卻在轉頭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了我。
“遙遙阿姨!”
她猛地朝我跑過來,差點絆倒。我蹲下身,一把把她抱進懷裏。她整個人熱得像一隻剛從太陽底下撈起來的小貓,臉埋在我肩上,大口大口喘氣,卻還在笑。
“遙遙阿姨,我看到新聞了…阿姨你好厲害,你像居裡夫人一樣。”她抱著我的脖子,聲音又甜又軟,還帶著一點因為太熱而發啞的鼻音,“你就是我的idol!”
我心裏一酸,把她抱得更緊了點,低聲說:“小傻瓜,你應該早點給阿姨打電話,阿姨來接你進去,為什麼在這裏站這麼久?”
“沒有很久。”她小聲辯解,“是媽咪…”
她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看了姐姐一眼,但看見姐姐的目光,很快又低下頭,聲音更小了,“遙遙阿姨…我不想打擾你。”
我瞪了姐姐一眼,立刻心知肚明是她故意不讓雅晴提前通知我,好帶著她媽來我麵前演這一出八點檔苦情劇。
姐姐看到我的眼神,尷尬的笑笑,也走了過來。
至於她母親,她站在原地,盯著我胸前那枚發亮的胸針,眼裏露出一絲羨慕,又看了看我身上的白色西裝,眼神裡有震驚,有侷促,也有一種我早已太熟悉的,暗藏的不服與不屑。還有一點,嫉妒與後悔。
“阿遙…”姐姐先開了口,聲音很低,“我們……”
“別在這裏說。雅晴都熱中暑了,你還在這裏講咩屁話。”
我直接打斷了她,抱著雅晴站起身,轉頭對司機說,“帶我們去瑰麗,再幫我在彤福軒訂個包間,多謝。”
司機立刻點頭,“好的,Artemis教授。”
我抱住了雅晴,低頭問她:“餓不餓?阿姨帶你去吃好吃的。”
雅晴很誠實地點頭,小聲說:“有一點。”
“那我們現在就去吃飯。”
我抱著她上車,回頭看了一眼姐姐和母親,母親的目光完全被麵前名貴的汽車吸引,還走上前摸了一把,司機的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鄙夷,我也是如此。
姐姐趕緊拉開了她,帶著她母親和雅晴一起坐到最後排,又對我說:“阿遙,媽媽沒見識,你不要見怪。”
“阿遙,你這輛車多錢啊?”母親又摸了摸車的內飾,哎呦哎呦了好幾聲,“這個車很貴啊,要好幾百萬吧,乖女,我的女兒真的出息了,那麼有錢哦。”
“閉嘴。”我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這輛車不是我的,弄壞了我也賠不起,把你的爪子收起來。”
母親臉上的表情明顯難看了起來,悻悻兩聲,自言自語般嘟囔,“女兒出息了…看不起我了…作孽喲…”
“閉嘴。”我冷聲,回頭狠狠瞪著她,“我不是你女兒,你再敢多話,我就讓司機把你扔下去。”
話音落下,車裏沒有人再敢說話,母親還想說什麼,姐姐拉住了她,看著她搖搖頭,母親也後怕的縮了回去,想來我之前做的事,已經很好的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來到酒店包廂,雅晴坐在我旁邊,拉著我的手,小聲說:“遙遙阿姨..你不要生氣。”
“阿姨不生氣。”我彎腰親了親她的臉,“你能來幫阿姨慶祝,阿姨很開心。”
又把選單遞給她,“雅晴看看吧,想吃什麼。”
姐姐低頭坐著,始終沒怎麼說話。母親坐在對麵,雙手放在膝蓋上,神情僵硬,像是完全不適應這種場合。
雅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拉拉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把選單還給我,“遙遙阿姨,我點好了。”
我看了一眼,她隻點了一份桂花排骨,一份炸鮮奶,心裏忍不住心疼。她還那麼小,卻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哄大人開心。我不希望她成為這樣,她應該和Astrid一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永遠無憂無慮。
“雅晴點的太少啦,這麼點不夠我們兩個吃哦,會餓肚子的。”我笑著抱起她,指著選單說,“雅晴喜歡吃燒麥和燒鵝對不對?我們來四個鮑魚黑豬肉燒賣,一隻燒鵝,再來一條魚,還有這個,蝦粉絲煲、乳鴿……”
“阿遙阿遙,太多了。”姐姐趕緊攔住我,“吃不完。”
“沒事,不用你付錢。”
我點完餐,把選單放在一邊,服務員也退了出去,房間裏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我今天請你們吃飯,”我先開了口,語氣很平靜,“是看雅晴的麵子,我不想讓她在室外受熱氣,更不想她挨餓。”
我停了一下,看著雅晴,又看了姐姐一眼。
“我很愛她。”我說,“還有姐姐。小時候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我今天也…拿不到邵逸夫獎。”
我沒有說完,有些話,說到一半反而比說完整更清楚。姐姐眼圈一下子紅了,低下頭沒敢看我。
我這才把目光慢慢移向耀祖母親。
她明顯僵了一下。
“但是你。”我看著她,喝了口茶,“我很恨你。”
“阿遙,不是的…”她立刻驚慌失措,揮著手語無倫次,“媽媽給你準備了嫁妝的,阿遙你看啊,媽媽最喜歡你了。”
她說著,忙不迭的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又拿出一個紅色絨布盒開啟,“你看啊,這個手鐲,是媽媽專門買給你的,你也不小了,也該好好找個老公嫁人,這個是媽媽給你的嫁妝。”
我看了一眼,嘴角不可掩飾的露出輕蔑,一隻普通的唐草紋金鐲,撐死了也就四五萬,不如Iseylia送我的胸針上一顆珠子貴。我知道她和她死掉的老公賺得不少,這隻手鐲,實在有點廉價。
“還有這個卡…”她看我沒說話,似乎是以為我心軟了,繼續道,“遙遙,這個卡裡有十萬塊,媽媽知道不多,但是我…也沒有更多了,家裏的錢都給嘉榮在廣州買房子了,這個十萬塊,是媽媽的養老錢,你拿著,好不好?”
我冷哼一聲,沒有接她的卡,冷笑道:“把你的破爛拿回去。”
“阿遙!”姐姐生了氣,重重放下杯子,“你怎麼可以這樣和媽媽講話!”
“更難聽的話我還沒說。你想聽的話大可以繼續和稀泥。”
燒賣上桌,我給雅晴夾了一個,小聲說,“雅晴,阿姨讓waitress把飯菜送到房間,你去阿姨的房間裏吃好不好?”
“沒關係的阿姨…”雅晴搖搖頭,握住了我的手,“阿姨我支援你!”
“謝謝寶貝。”我摸了摸她的頭,會心一笑,“接下去阿姨說的話,你也可以聽一下,如果你媽媽以後也這樣對你,你可以來找阿姨。”
“司遙!你和我女兒胡說什麼!”姐姐跑上前,直接抱走了雅晴,語氣嚴厲,“雅晴,你先去外麵玩。”
“我沒說什麼,你心虛什麼。”我把雅晴拉回了我身邊,護在我身側,毫不客氣地說,“司盼璋,你兒子的智商不高,還沒有基本的道德修養,你不會指望著他以後能有什麼作為吧。你如果不想走你爸媽的老路,就好好聽我接下來的話。”
“司遙!”姐姐氣的紅了眼睛,“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梓維!他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哪裏得罪我了?”我忍不住笑出聲,“要我提醒你嗎?他去我慕尼黑家裏的時候,把我兩雙高跟鞋都劃壞了吧。還有啊…他現在上小學了吧?三門主課可以考到200分嗎?”
姐姐像是被我說中,深呼吸了一下,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說不出一句話。
“輪到你了。”我的目光看向正在專心吃乳鴿的耀祖母親,“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以後,不管你是重病還是死了,我都不會來見你。你要來找我也沒用,我現在是德國籍,戶籍證書上的家庭成員寫的是0,不管你說什麼,警察都會把你帶走。”
“但我也不得不承認,如果你沒有生下我,我不會有今天。”
我靠在椅背上,心裏又想到了以前在他們家的時候,因為耀祖撕了我的作業,我打了他一巴掌就被他們用皮帶抽到渾身是傷,獨自被關在儲藏室一天一夜,低血糖暈倒的事。
但是時隔這麼久,我的心裏卻格外平靜,連一點點難過都沒有。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為你們小時候對我的那些虐待、羞辱、打壓,才讓我變得這麼有野心。無論做什麼都要完美,無論走到哪裏都不允許自己輸,不需要成為第二,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徹底擺脫你們,才能活得像個真正的人。”
說到這裏,我笑了一下。
“所以某種程度上,我現在的一切,確實和你們有關。”我看著她,“但這不代表我會感激你。更不代表,我會原諒你。”
耀祖母親似乎真的忍不住,淚如雨下。
“阿遙…”她哭喊著,“媽媽知道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我給你跪下好不好,對不起阿遙,我錯了。”
“你知道錯了?”我反問她,聲音帶了一點諷刺,“真好笑。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是我在德國一個月生活費隻有兩千人民幣的時候,還是我研究生畢業,你們跑來找我要錢的時候?哦不,肯定是現在,你發現,我現在可以住最好的酒店,拿一百多萬美元的獎金,我隨手的施捨,就是你和你兒子,一輩子拿不到的東西。”
她被我問得說不出一句話,隻能低著頭掉眼淚。
“你們今天來,是想幹什麼?”我看著她,直接問,“別跟我說,是專門來恭喜我的,我信你個鬼。”
姐姐在旁邊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點發抖,“阿遙,我們……我們隻是想來看你一眼。雅晴跟我們說,你拿到了邵逸夫天文獎,她說..她很崇拜你。”
我低頭看了眼雅晴,給她夾了一塊魚,握住她的小手,看著她堅定地說:“雅晴,你不用崇拜我,隻要你一直堅定你的內心,好好學習,以後,你會成為和阿姨一樣,比阿姨更厲害的女人。”
她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我,小聲說:“嗯!遙遙阿姨,我知道。”
耀祖母親已經哭得泣不成聲,哭喊著說:“阿遙,媽媽真的知道錯了,阿遙,對不起,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好。”我點頭,“我聽見了。”
她一愣,抬頭看著我,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回應。眼神裡甚至浮起一點可笑的希冀,好像隻要她說一句對不起,一切就能翻篇。
我看著她,語氣平淡,“但我不接受。我永遠,都不可能原諒你。飯吃完你就走吧,我永遠都不會再見你。你必須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不是一句對不起,一點廉價的補償,就可以彌補。我很清楚,如果我現在不是教授,如果我沒錢,你根本不會看我一眼。”
姐姐坐在旁邊,眼淚也掉了下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替她母親說什麼,最後卻隻是低下頭,什麼都沒再講。
我沒有再繼續逼她們。
我很累,今天一整天,從領獎到偶遇,再到現在坐在這裏,那些積壓了太多年的恨和冷靜都被攤開,我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但現在,如釋重負。
我看著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對麵那個頭髮已經花白的女人,忽然覺得很荒唐。
我曾經那麼拚命地想要一個答案,想知道她們為什麼可以那樣對我。可到今天,我忽然明白了,根本沒有答案。有人不配做父母,有些家庭就是爛泥坑,有些人一輩子都學不會怎樣去愛一個孩子。
而我,早就不需要她們的答案了。
吃完飯,我最後仁慈了一把,打車送她們離開,我站在酒店門口,給雅晴整理衣領,蹲下身和她拉勾,“雅晴,以後不管你什麼時候想來找我,阿姨都隨時歡迎你。如果你想來日本或德國上學,阿姨也會支援你。”
“嗯!遙遙阿姨!”雅晴抱住我的脖子親了親我,“我不要給你添麻煩,阿姨你的錢要存著慢慢用,我會自己拿到獎學金來上學的。”
“That’smygirl.”我吻了吻她的額頭,“阿姨等你來找我。”
夜裏的香港風還是很熱,維港的燈隔著很遠照過來,連空氣都像帶著光。
姐姐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裏的情緒更複雜,疲憊、感激、愧疚,還有一點我最不想看見的依賴。
“阿遙…”她輕聲開口。
“別再來帶你媽找我了。”我打斷她,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今天是最後一次。”
她怔住,嘴唇動了動,最後隻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我看著她們上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才慢慢轉過身。司機站在我身邊,小聲對我說:“司教授,大小姐跟我說,帶您去她家裏。”
“好的,這就去吧,謝謝。
上車前,我抬起頭,看向香港潮濕發亮的夜空,忽然想起不久前Iseylia對我說過的話——
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但離開一些人,也同樣不需要。
Iseylia愛我,她還在深水灣的別墅等我,這就夠了。
兩天後,我回了京都。一切都還和以前一樣,上課、做實驗、分析觀測報告、計算、跑模型、改論文……
週五晚上,我終於結束了實驗,結果很好,意味著,我終於可以提出一個月的年假申請,去尼泊爾和蔚然一起接受攀爬珠峰前的訓練。
我像往常一樣,去了烏丸那家常去的深夜居酒屋。週五深夜,店裏沒有幾個人,店長老爺爺站在板前新增食材,看見我走了進來,露出溫暖的笑容對我鞠躬,“いらっしゃいませ、せんせい。”(老師,歡迎光臨)
我也對他微微鞠躬示意,坐到了最內側的位置,點了一壺柚子清酒和其他一些常吃的食材。
就當店主剛剛把我的食物放在我麵前時,門開了,帶進來一陣晚櫻香氣,還有一股,我最熟悉的琥珀白檀香。
食客坐到了我身邊,用英語開口,“Onefishcake,oneyuzuturnip,onefriedtofu,twosticksofbeef.Andalso,mayIhaveacup,thankyou.”(一個魚糕,一個柚子蘿蔔,一塊炸豆腐,兩串牛肉。另外,可以給我個杯子嗎)
這家隻招待本地人的店突然走進一眼金髮碧眼的德國人說著一口英文,爺爺明顯愣了一下,用手指了指麵前的食材,示意他自己選。
我笑了,幫他翻譯,又向店主要了一個杯子。
Samuel毫不客氣地拿過我的清酒倒了一杯在他杯子裏,轉頭看向我,“恭喜您Artemis教授,抱歉,沒能來參加頒獎典禮。”
“Samuel教授。”我笑,“頒獎典禮已經過去一週了,您為我慶祝的方式,是來蹭我的晚飯?”
“當然不是,放心吧,我會請客。”他笑,又指著麵前的食材點了幾樣,店主雖聽不懂,但也明白了我們之間的關係,笑著點頭。
“說吧,為什麼知道我在這裏?”我舉著酒杯,故意不喝,“你偷看了我的手機定位?”
“當然不是。”他笑,“看到了你發的Instagramstory,知道你實驗結束想休假。你每次加班結束,都會來這裏。”
“剛到京都?”我接著問。
“沒錯。”他笑笑,揉了揉眉間,“上週去了斯德哥爾摩出差,下午四點到的大阪。”
“那幹嘛不來學院接我?”我追問,“也不提前給我打電話?”
“這樣更驚喜,不是嗎?”Samuel給我夾了片牛肉,“你一定猜不到,我會來這裏找你。”
“說正事。”我吃下了牛肉,笑著問他,“去瑞典出差遇到了什麼問題?”
Samuel放下筷子,轉過頭,深邃的藍眼睛看著我,我看見那裏麵還有一點點紅血絲,他顯然是最近工作太忙,沒怎麼休息好。
“不是工作上的事。”他笑著,“是私事。你要去爬珠穆朗瑪峰,為什麼不邀請我一起?”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爬珠穆朗瑪峰?”我驚訝地皺了下眉,“你不會…升職為了天體物理專業的課程主任吧,所以我的課程協調安排,需要你過目。”
“沒錯。”Samuel揚起一個得意的笑,“我上個月通過了W3教授的評審,同時任職天體物理專業的課程主任。所以我當然可以看到,Artemis教授理由為需要參與攀爬珠穆朗瑪峰訓練的休假申請。”
“好吧,祝賀你。”我拿起酒杯輕鬆和他碰了一下,“我以為你沒時間。”
“那我說我有時間呢?”Samuel又給我倒了一杯酒,低頭看著我,又一次重複,“Artemis,我有時間。”
“可是,那也沒有你的位置了。”我撐著頭看他,故意作出遺憾的表情,“我隻報名了兩個人,Lynn和我一起。”
“哦那讓她別去了。”他半開玩笑地聳聳肩,“林醫生需要治病救人,爬珠穆朗瑪峰耗時太長,我和你一起去。”
“FestervonKeller教授。”我無奈笑出聲,指尖敲了敲桌子,示意他用點心,“您怎麼能夠說出,讓醫生退出我們珠峰行程的話?Lynn說,她負責處理突發高原病。她不久前剛做了相關課題。”
“那我可以…”他也托腮,作出思考狀,過了會對我說,“我可以,我想,和你一起達成這個,登頂世界最高峰的成就。我想,至少我可以,幫你背帳篷?”
“不需要。”我笑,搖搖頭。
Samuel眼裏有一閃而過的失落,這幾乎是我從未在他臉上看見過的表情,我忽然,就明白了一切。有時候,許多關係,我不該,也不需要深究。
我哈哈一笑,給他倒上酒,又舉起酒杯,“但我想,如果我們一起去,登頂概率會更高。我相信你的身體….和你的運氣。”
Samuel臉上重新展露笑容,也和我碰杯,“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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